黄亚生：中国是如何致富的？

这是黄亚生9月9日刚发的访谈文章，解释了中国致富经：中国特色的国家主义，还写了个书。

文章非常长，他的理论精华可以总结为图二，反驳了很多主流“中国模式”叙事。他这个书就是想从80年代起，重新解读反驳一些主流观点。

黄亚生认为，中国不是靠“强国家”首先富起来的，而是靠1980年代一个相对分散、允许地方试错、改善个人安全、向农村提供金融、释放私人创业的“摩擦型”威力权威治理，首先启动了增长。等经济增长产生资源以后，才出现了后来人们熟悉的基础设施、工业化和国家能力扩张。

他认为，如果把后来产生的“强国家能力”误认为早期增长的原因，就会得出“应该进一步加强管控”的结论，而这是他反对的。

他反复强调 “get the details right”，因为他认为中国经济史最大的误读，不是某个数字错了，而是历史事实被重新排列之后，整个因果关系就被颠倒了。

看到中国炫目的高铁、港口、机场、国企、产业政策（现在西方已经不再攻击，反而要学习了），主流传统解释把它们当作“原因”，而黄亚生把其中很多看成“结果”。

黄亚生甚至认为，“工业政策”不是中国成功的首要原因，对“国家产业政策”的态度不是太好。他不是说政府作用不大，而是认为政府应该发展基础教育、公共卫生、社会保障、法治、基础公共服务。但对于政府挑选产业、企业和技术路线，他还是持保留意见。因为工业政策既可能成功有巨大收益，也可能失败导致巨大资源错配。

因此，他不认为工业政策应该成为解释中国经济奇迹的核心。感觉不是太对劲，为了反驳而反驳。只不过之前他认为印度之类的国家在法治、基础公共服务等方面做得更好，现在不提了。似乎是说，中国成功了没失败，原因是“中国实际上以前因为种种历史因素，做了一些正确的事”，但没有正确总结成功经验，所以需要他来解释。

感觉他这个说法，也不是没道理。如有的观点认为，中国改革是，高层设计了一套改革方案、然后一步步执行。黄亚生认为是，没有完整蓝图、地方试验、成功、中央认可、推广、再试验。因此中国改革的核心优势不是中央计划能力特别强，而是中央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计划死。这个模式我很早就解释了，现在黄亚生也明白了。

但黄亚生这套说法不太平衡，自己喜欢的发展经验就说是重要的，不喜欢的就说是误打误撞后患无穷。总体来说，黄亚生更喜欢中国80年代的发展模式，不喜欢90年代以后的。因此总体很拧巴，内心还是很不喜欢中国模式，但成绩又是真的，就需要东拉西扯、历史细节堆砌，最后勉强自圆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