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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默斋主人原创微小说东江的风总在下午三点拐进窗缝,带着鱼腥与湿土。青崖搁笔,

青崖·默斋主人原创微小说

东江的风总在下午三点拐进窗缝,带着鱼腥与湿土。青崖搁笔,听见粉笔头磕落黑板槽的轻响,像暗处有人轻叩指节。

黑板淘自二手市集,漆面片片剥离,裸出纤维板。他刚写完一行字,白粉笔落于黑底,白得刺目。捏住余下的尾端,指腹触到粗粝的颗粒——像早年打理账册,纸边亦是这般刮手。那时他不肯服输,总以为一笔一画,终能垒出模样。后来账册焚尽,灰烬随东江远去,他租下这间临江小室,自号青崖,终日伏案。

粉尘缓缓落下。

他不拂拭,任其积在洗旧的藏青夹克肩头,落上两鬓。年岁渐长,灰落得愈发迅疾。初租书房时,一日能写满三面黑板,提纲、构想、未竟的思绪密密排布。如今写不上数行,手便微颤。粉笔越磨越短,短成岁月一痕断口。

他画过山,画过云,描摹过江潮起落,却画不出少年眼底那片空茫。往来的年轻人眼里盛着海,他一身从挫败里熬出的笔墨,填不满。

他取黑板擦,拭去字迹。

擦掉,再写。

白灰自指缝簌簌下坠,似细雪沉落槽底。名字随字迹消散,一届届,如江面晨雾,散后无痕。唯有他留守这间书房,守着这块日渐蒙灰的黑板。

黑板静静退成一重沉灰。

他停笔,立在窗前看舢板缓移。风穿窗而入,掀起案头毛边纸,纸角扫过板面,扬起一层薄尘。他没打喷嚏,只轻咳两声,从抽屉深处摸出半截粉笔。去年冬日一学生所留,笔身刻着歪扭的“青”字。那孩子说,先生写字好看,留这半截,省得总捏快耗尽的粉笔头。青崖摩挲那字,默然不语。

后来得知,少年未能去往心仪学堂,回乡开了间小卖部。再无音讯。

青崖转身,将粉笔抵在黑板右上角,落笔写新句。写到第三个字,粉笔应声折断,坠进槽内,与旧灰相融。

他没有捡拾。

窗外东江拍岸,一声,一声,像时间缓缓擦去痕迹。

案头毛边纸下压一方旧印,印面磨损,只余模糊的“崖”字。风翻纸页,背面淡字隐约:

“山可移,字难尽。”

那是他初入书房时写的。彼时尚不明白,有些文字,落笔便预备被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