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住在侯府三年。临去前rǔ娘反复叮嘱，要我和两位表兄处好关系。于是，我夏rì捧着冰瓜送去，一人一碗。冬rì提前缝好护膝，一人一对。大表兄裴青程会笑着和我道谢。二表兄裴席却将我送的东西随意丢弃。还说我是想借此攀高枝。后来rǔ娘来府里看望我。撞见裴席当众奚落我后，她悄悄与我说：即rì起，对你大表兄一切如常，但切莫再理你二表兄了。我有些担忧：他若恼了，将我赶出府怎么办？rǔ娘fǔ zhe我的发顶，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你越是不理他，他越会把你放在心上。这是男人的通病。1rǔ娘来看望我时，我正给裴席送新酿的桂花酒。桂花是我趁清晨露重时亲手采的。清洗晾晒、入坛封存，前前后后耗了半个多月。我照旧备了两坛，两位表兄一人一坛。可裴席接过酒壶时，忽然手一松。清脆的碎liè声骤然炸开。青瓷壶砸落在地，澄黄的桂花酒溅了满地。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南方来的野丫头，只会摆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廊下矮桌，随手抄起一对护膝。那是去岁冬rì，我熬了几个通宵才缝好的。他拿起剪刀，对着护膝一刀刀剪了下去。以后别用你那些破东xī zàng了我的眼。细密的鹅绒从破碎的布面飘出来，在秋风里悠悠翻飞。好看，却又极尽难堪。裴席的小厮连忙上前打圆场：表xiǎo jiě见谅，二公子今rì在武场受了训斥，心中郁结，并非有意针对姑娘。我没有答话，俯下身来，一点点捡拾着地上的碎瓷。其实即便没被夫子训斥，他也从不给我半分好颜色。轻则冷嘲热讽。重则肆意折辱。大抵寄人篱下都是如此。我默默将碎瓷和鹅绒打扫干净。赔了不是后，转身退出院子。刚踏出月洞门，便看见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素色布衣，是三年未见的rǔ娘。不知她站了多久，方才那一幕又瞧了多少。刚才被裴席当众责骂时，我愣是没哭。可看见rǔniáng de那一刻，眼眶却瞬间红了。这三年我们时常通信。我总告诉她，我在侯府万般皆好。我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我过得这样不堪。2rǔ娘没提方才的事，只拉着我的手，回了我住的偏院。刚到院子，便有婢女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表xiǎo jiě，大公子新得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特意给您送来。我点头应下，让婢女将锦盒放在桌案上。rǔ娘看着那只精致锦盒，轻声道：看来这大表兄待你尚可。阿妩，你和我说说，这三年你是如何与他们相处的？我攥着袖口，实话实说：我听您的话，尽力与他们处好关系。每rì晨昏定省，不曾落下。四季点心、换季衣物、随身小物，也都是一式两份，分别送去。rǔ娘静静听着，忽然与我说：够了。往后裴席那里，不必再费半分心思。我愕然抬眼，不明所以：为何？三年了，阿妩。哪怕是一块寒冰，也该捂热了。rǔ娘望着我，字字恳切。可裴席半点不领情，次次践踏你的心意。这般凉薄之人，不值得你再卑微讨好。我攥紧衣角，有些不安。二表兄脾气火爆，我怕他一恼，会将我赶出府去。rǔniáng de目光通透：左右现在府里是你大表兄掌事，你怕什么？再说了，你越是冷落疏离裴席，他反而越会将你放在心上。你信我，这是天底下所有男子的通病。rǔ娘家中尚有琐事牵绊，今rì就要返程。临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再三叮嘱。阿妩，务必照我的话去做。对你二表兄，做到不闻、不问、不迁就、不讨好。你不搭理他的那一刻，便是他惦记你的开始。3翌rì清晨，我照旧蒸了白玉糕，提着食盒去清风院给裴青程问安。出乎意料，裴席竟也在廊下坐着。我走上前，将食盒递给裴青程。大表兄，今早新蒸的白玉糕，你尝尝。裴席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食盒上，带着几分惯有的不屑。给大哥就行了，可别给我。这种甜腻腻的市井小食，我吃不惯。换作往常，我早就笑着再拿出一份，哄他赏脸尝尝。但这次，我谨记rǔniáng de话，垂着眼小声说：二表兄，我今rì只做了一人份，没有你的。空气骤然一静。裴席脸上轻蔑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片刻后，他面色沉冷，硬邦邦甩出一句：谁稀罕。一旁的裴青程将一切尽收眼底，取了一块白玉糕放入口中。温润的眼眸微微弯起。自这rì起，我学着践行rǔniáng de话。每rì问安只去清风院，点心物件也只备裴青程那一份。府里偶遇裴席，我垂首行礼，不等他开口便侧身走过。几rì后，城中举办秋rìsài mǎ会。京中世家子弟尽数赴会。裴青程念我整rì待在府中无趣，便邀我同去见见世面。京中这等bǐ赛，素来有押注赌输赢的惯例。从前每回，我都是将chóu mǎ一分为二。一半押给裴青程，一半押给裴席。宋xiǎo jiě，今rì还是老规矩吗？一旁执笔的小厮笑着问我。我知道裴席擅武，连续三年都是魁首。可想起rǔniáng de话，我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这次我只yā dà表兄赢。场边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