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上下正忙着入秋的节礼,一箱箱绸缎、皮货从库房抬出,仆妇们满头大汗地清点。
谁也没留意,东北角的那个小院的后门开了半日,几辆骡车鱼贯而出。
周瑞家正给王夫人送新晒好的玫瑰露,走过穿堂时,恰好撞见薛家的几个老妈妈往外搬着一口樟木箱子,又远远瞧见薛宝钗的丫头莺儿抱着一只白铜手炉出来,那手炉的炭火早已熄了,冷清清地贴着莺儿的衣襟。
“薛家姑娘的东西,像是拾掇得差不多了。”周瑞家的拐进凤姐院里,压低嗓子说了这么一句。
凤姐正在看账本,闻言搁下笔,只“嗯”了一声,半晌没言语。
过了两日,那小院的大门彻底上了锁。
薛家的一个老妈妈来回贾母,说是太太吩咐了,生意事多,总归不方便,所以出去单赁了处小宅子暂住几日,本来要来说的,只是身子不大好,过两日自己再来回老太太。
贾母靠在贵妃榻上,眼皮半垂,手中的茶盏纹丝不动,过了许久才淡淡道:“也好。”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像一片枯叶落进水里。
新宅子不大,却也素净。
薛宝钗心里清楚,这回“暂住”怕是再难回去了。
薛姨妈坐在堂屋里摆弄账本。
“娘,咱们的药材铺子盘出去了?”宝钗挑帘进来。
薛姨妈抬头笑笑:“你舅爷那儿缺钱,一时周转不开,咱们帮一帮。”
宝钗没再问,只默默走到窗前,望见对面巷口,几个贾府的下人提着食盒经过,里头飘出些肉香。那是往凤姐院里送的晚膳。
从前她在梨香院时,厨房的婆子也会这般殷勤地送来各式点心。
薛蟠自回来便闷在屋里。
他这回倒没有再闯祸,只是将南边进的货全赔了本,还欠了商行一笔债。
这天凤姐和王夫人议完事,告辞出来,在廊下遇见了宝玉。
宝玉正和一个丫头说话,见她来了,忙问:“凤姐姐,宝姐姐家怎么搬走了?”
凤姐盯了他一眼,说:“搬出去住一阵子,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说着,抬眼望到了梨香院,隐隐一阵歌吹之声传来。
那院子的屋顶上,有几株瓦松斜斜地长出来。
凤姐转身往回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身喊过平儿,停一停,又说:“没事了。”
薛姨妈三不五日,还是来给贾母请安,也不多说什么。
后来元妃说,大观园空着也是空着,让众姊妹和贾宝玉住进去吧,又特为交代,让薛姑娘也住进去。
有一日傍晚,平儿路过那个落了锁的小院时,忽然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吃了一惊,凑过去细看,却什么也没有。
那大概是从前薛家人夜里点灯,烛光映在窗纸上的印子年深日久留下的暖色。
——薛家实在没道理老是住在贾家,最迟,再被从梨香园迁至东北角的小院之后,已经完全没办法住下去了。所以我受点累,帮他们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