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块钱，由于人比较老实不会拍马屁，又被同行排挤，评优永远没有她，但她还是默默无闻的工作着，一等退休立马收拾回家。公司没有及时招到人，就打电话给她，她拒绝了，原来她有新的工作了。
挂电话的行政小周转身就跟休息区的人念叨，说张姨未免太不给面子，公司特意给开了四千的临时工资，比她在职时多了快一千，居然说不来就不来。

这话没人接，大家心里都门清。

之前张姨在公司做了十二年，负责的三楼办公区永远亮堂，走廊瓷砖缝里嵌的干硬咖啡渍她蹲在地上用牙刷一点点蹭，连会客室沙发缝里掉的回形针、碎皮筋都能挨个捡出来。同组的几个保洁凑成固定小圈子，每次排班都把离领导办公室近、最容易挑错的高层卫生间分给她，季度评优时互相拉票，连着三年把五百块的评优奖金揣进自己兜里，转头还凑在消防通道笑她死干活不开窍。

主管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只是那几个人都是在公司做了五六年的老油条，说两句就闹着要涨工资、要请病假撂挑子，张姨从来没到他面前提过意见，他也就装聋作哑，每次把评优名额给会来事的，换那几个人多安分俩月。张姨退休走的那天，连个送的人都没有，她抱着掉了漆的白色搪瓷杯，把攒的十几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抹布整整齐齐叠在保洁室的柜子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出了大门。

常来公司谈供应链合作的陈总上周在生鲜超市的开业活动上碰到张姨，等车的时候跟接他的主管提了两句。之前他有次把装着二十万货款的手包落在会客室，是张姨收拾沙发的时候看到，原封不动交到前台，连包的拉链都没碰过。还有次他老母亲来公司楼下等他，低血糖犯了晕在路边，也是张姨扶到门卫室，冲了自己带的红糖水陪着坐了四十分钟，等他赶过来的时候老人已经缓过来了，手里还攥着张姨给的薄荷糖。

他盯着张姨踏实做事的性子看了快两年，早就在她退休前半个月就打了招呼，自己开的六家连锁生鲜超市缺个管后勤物料的岗，不用爬高上低搞卫生，每天就是点点清洁用品库存、给员工发发劳保物资，一个月开六千，交意外险，夏天有三个月降温费冬天有两个月取暖费，下午五点半就能下班，刚好赶得上接放学的孙子。

张姨接到原公司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超市仓库点新到的柠檬味洗手液，指节上沾着点淡金色的消毒水印子。她没提之前评优被挤兑、排班被欺负的事，就说这边已经签了劳务协议，得按规矩来，实在走不开。

之前挤兑张姨最凶的李姐，上个月偷拿公司的整箱抽纸和瓶装洗手液往家带，被走廊监控拍了个正着，扣了当月全额绩效，闹着要辞工。主管一时半会找不到能扛活、又不偷懒的人，又托住在张姨家小区的保安带话，说给张姨开四千五的固定工资，让她回来做保洁组的组长，不用自己动手干重活。

带话的人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盒张姨塞的白凤水蜜桃，说她上周刚涨了工资，现在每个月拿七千，超市每年还给入职满半年的员工安排一次免费体检，她已经报了下个月跟老伴去青岛的旅行团，实在抽不出空。

上周公司组织行政部去那家生鲜超市采购夏季降温福利，有人看到张姨穿着干净的藏青色工作服，站在服务台边给员工发绿豆和白砂糖，发完最后一份，她把登记本往蓝色塑料文件夹里一夹，脚步轻快地转身往仓库走，连背影都比之前在公司的时候舒展。

同事相处 人间清醒 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