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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军原创故事 草根歌手,星光大道 大太阳白花花,晒得朱楼村口柏油软成糨糊。天上还有颗星星赖着不走,飞机拖条白尾巴划过去,小孩仰脖喊“铁鸟”,墙根老汉吐烟圈:不就是个拉粪铁皮么。云丝被太阳照得发白。地上车流人流,乡镇的、县城的、市里的各走各道。路边停几辆小车,举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对 ​

宋建军原创故事

草根歌手,星光大道

大太阳白花花,晒得朱楼村口柏油软成糨糊。天上还有颗星星赖着不走,飞机拖条白尾巴划过去,小孩仰脖喊“铁鸟”,墙根老汉吐烟圈:不就是个拉粪铁皮么。云丝被太阳照得发白。地上车流人流,乡镇的、县城的、市里的各走各道。路边停几辆小车,举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对朱之文院墙录像,眼里那光不是敬,是兴奋,像见着猎物的狼。

朱之文光脚趿布鞋,裤腿挽到膝,鞋帮泥壳干成甲。刚卖麦4044块,钱塞裤兜硌大腿。心里拨算盘:这钱买两袋肥,够孙娃球鞋。后晌县里商演十万三首,扣税扣中介落三万出头。经纪人数回劝涨,他摇头:再涨村里庙会请不起了。请不起就不是大衣哥,是腕儿。腕儿离土根断。他记死理:好话当钱使,钱不当命。当年阿宝红眼圈说“纸里包不住火”,他记下了。保健品八百万代言推了,怕骗攒养老钱的老人。不是不缺钱,怕夜里睡不着——梦见自个成墙上相片,老乡指脊梁:这人不是咱堆出来的了。

阿宝(张少淳)在陕北小县租屋,窗台收音机放《山丹丹》。白羊肚手巾早不扎了。心里那本账翻烂:当年说放羊,爹妈国企,他深圳酒吧唱七年。羊皮袄是公司给的衣裳,穿上脱不下。红时一场三十万,手一挥签字。后来网民炸庙,说骗人。他委屈:嗓子真苦也吃过咋成骗子?可实话不敢全说——说了连残汤没。如今播《山丹丹》在线七个都是老汉。弹幕飘“假放羊的”,他手抖水杯碰翻。他算过:要不穿那件袄就唱陕北汉子,是不是还能站县剧院?可世上没后悔药,只有“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了”。他夜里摸获奖证书,封皮硬里页软塌塌。想起朱之文,人家那才是真庄稼,根扎泥里风吹不走。他摸胸口空落落,像少块骨头。

王旭回河北老家。旭日阳刚散伙那年跟刘刚拍桌子吵“谁去谈汪峰授权”。心里小九九:农民工翻唱《春天里》火了,歌不是我的。汪峰收授权,俩人成没枪兵。刘刚想去县城酒吧串场,他想回村种地。门前三垄葱,电三轮赶集卖葱顺带唱两段。婚庆请唱《春天里》新娘哭他心里发酸:这歌现在唱像借别人褂子遮羞。算账:串场一场八百种葱一年四千,不如当年零头。可夜里听蛐蛐不失眠。跟邻汉拉呱: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俺不跟昨天比,跟明天坟比——坟里不缺钱缺踏实。老汉吐烟问葱啥时起苗,他笑:“等霜降。”心里却想:我这人啥时起苗?怕烂地里了。

刘刚在小县城酒吧一场三百带俩啤酒。心里拧着:王旭回村是躲,我真没地儿去。试过直播镜头一对嘴就瓢背不全词。恨过汪峰,后来想通:汪峰没拦吃饭,是自个没种出苗。手机存春晚视频醉了看一遍关掉骂“完犊子”。小算盘:攒钱付首付娶离异带娃的别飘。台下喊“春天里”他喉咙发紧——那春天是汪峰的,他只借住几晚。有回台下姑娘哭稀里哗啦,唱完问咋了,姑娘说想她爸,爸以前爱唱这歌。刘刚没吭声,心里像针扎一下。他爸早走,要是活着看他这熊样得削他。

杨光在东北三线跟媳妇开号翻唱。眼盲心不盲。当年拿冠军奥运转火炬手春晚也上。红了觉自个是爷。调音师没调好当台骂,导演说重录甩话筒。圈里不叫了。后来悔:老百姓疼你眼瞎不是疼你脾气瞎。如今唱 《你是我的眼》弹幕飘“耍大牌盲流”。媳妇捏他手背停一拍继续。算过:小商演一千五直播打赏月入两千。够吃不够硬气。跟媳妇说:错把怜悯当崇拜。怜悯是水太阳一晒没,崇拜才生根。媳妇说“白瞎了”。他说“去球吧活人嘛”。摸键盘敲“感谢老铁送啤酒”,可心里清楚这老铁是谁?他看不见,只脑里描那张年轻没被生活削过的脸。

王二妮在西安。当年百万年薪拒了,嫁青梅农村小伙倒贴嫁妆。心里小九九:黄土坡唱信天游的进棚灌流行就不是我。挂个一级演员名,月多半在县文化馆希望小学村晚。唱《高楼万丈平地起》台下老头拍手跺脚。算过:体制内一场不到五千没人指脊梁。妈打电话:妮儿咋不学谁开播卖货。她说妈,锣鼓喧天一阵子不如窑洞一句信天游长得久。不要那阵风要那眼泉。有回下乡台下老太太颤巍巍递苹果:妮儿唱得像我年轻时。她接了苹果在手心焐热没舍得吃。知道这苹果比百万年薪金贵。

刘大成在山东老家没大红没塌。心里算盘最平:走红没买豪车给小学捐课桌留块地种蒜。商演一年几十场一场万把。跟人拉呱:俺没原创大本事可不装。装一天能装一辈子?累死。看朱之文服气看阿宝摇头看旭日阳刚叹气。怕的不是掉下去是飘。飘起来鞋底没泥风一刮没影。种蒜一瓣一瓣掰埋土浇水等发芽。觉着唱歌跟种蒜一个理:根扎深才长个。

草帽姐(徐桂花)在山东乡下早不是朴实农妇。成名高调买豪车说给村里修路,路修半拉子钱不知去向。口碑炸锅。现在天天直播带货嗓子喊劈叉。心里也拨算盘:不卖货咋办?豪车加油豪宅物业儿子娶媳。跟粉丝吵跟黑粉对骂越骂越红越红越骂。有回直播弹幕刷“骗子”她摔手机哭天抢地。第二天又开播脸上粉厚得刮下来。算过一场带货顶以前唱十场。可夜里睡不着听见狗叫心惊。想起朱之文人家那才叫稳。叹气: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凤凰传奇玲花曾毅在排练室。当年《星光大道》亚军,被骂“农业重金属”。心里小九九早盘清:不装苦不装惨,就唱老百姓跺脚的词。玲花算过,《最炫民族风》版税一年顶几十场商演,可比阿宝那三十万一场活得长。曾毅说“咱们不是草根逆袭,是草垛里长出的两棵榆树,根交叉着,谁也别想拔谁”。他们不拆伙不翻脸,商演报价涨了也接广场活动,因为知道根在广场舞大妈那儿。玲花跟二妮通电话:二妮咱一样,不飘。二妮说你那是泉我这是窑洞泉,都活水。

郝歌在非洲待过,回国混北京地下通道。当年《星光大道》唱外文歌拿过周冠军,黑皮肤被当噱头。心里拨算盘:中国人听不懂我唱啥,就当听个响。后来通道不让唱了,去酒吧驻唱一场两百。他算过:要是当年抱紧“中非友谊”人设,是不是能进文旅?可那人设不是他的,是他肤色给的。他跟老乡说:俺跟旭日阳刚一样,借了歌没借着命。

张羽在天津茶馆唱堂会。2007年总冠军,红过一阵。心里小九九:冠军那杯酒喝完就凉。没原创没特色,嗓子像谁又不像谁。现在一场堂会五百,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老头老太太拍拐杖。他算过:要是当年跟王二妮似的不飘,进个院团,是不是现在也能评一级?可他嫌坐班憋屈。如今媳妇嫌他挣得少,他跟茶馆老板拌嘴:你懂个屁,老子当年也是央视的人。老板笑:对对对,您是“前央视的人”,前字值钱。

阿尔法在新疆老家开烧烤摊。小时候上《星光大道》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童星红过。心里那点小算盘:长大变声期一到,童星光环碎一地。他爸让他别读书去商演,他叛逆回学校。现在烤串一手油,偶尔有人认出来“哎你不是那小孩么”,他咧嘴:对,那小孩现在卖串。算过:烤炉前站一夜挣三百,比县城串场稳。他跟朱之文视频连过线,朱之文说“娃,根在哪儿在哪儿活”,他记下了。

这十个人,一棵高粱十穗。朱之文根最深泥裹脚老乡认;王二妮根细扎民歌黄土稳;刘大成根平不深不浅活;凤凰传奇两根缠一起风扯不开;阿宝根歪衣裳当根破就露;旭日阳刚两根各奔一村一城都半截;杨光根焦过剪了重发慢活;草帽姐根浮直播风口随时掉;郝歌张羽阿尔法三根散了,各在通道茶馆烧烤摊里冒着热气。

天上飞机没影星星还钉着。村口大喇叭放 《在希望的田野上》跑调。朱之文端碗鸡蛋汤咬口冷馒头心里说:红不红是老天撒尿浇花,倒不倒是自个根朝哪儿长。老百姓巴掌拍上来也拍得下去。把巴掌当供桌供着早晚塌,当土踩里头就活。

宋建军原创故事。谁质疑,叫他找七十万年前的猿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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