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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款到账之后》 赵老太接到居委会电话那天,是下午三点。对方说你家那套老院子被

《拆迁款到账之后》
赵老太接到居委会电话那天,是下午三点。对方说你家那套老院子被划进红线了,下个月签约,按面积能补两百多万。

她挂了电话,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腿上是老头的照片。老头走了八年了,照片还是那年在中山公园照的,穿一件藏青中山装,笑得拘谨。

消息传得比风快。第二天一早,大儿子赵洪亮就来了,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红富士。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苹果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果盘里,摆得整整齐齐,然后说:"妈,我跟小丽商量了,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我们家那间朝南的客房一直空着,光线可好了。"

赵老太说:"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住惯了。"

赵洪亮急了:"那儿要拆迁了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下午,女儿赵红梅来了,带了一床新棉被。她坐在母亲床边,手搭在她膝盖上:"妈,去我那儿住吧。洪亮家楼上楼下不方便,我家一楼,你腿脚不好,不用爬楼梯。我天天给你煲汤。"

赵老太摸着棉被的花纹,说:"我在这儿还能种点葱蒜。你那儿阳台小。"

赵红梅眼圈红了:"妈,你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

第三天,远在广州的小儿子赵洪军打来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妈,我买了下个月的机票回来看你。接你去广州,那边冬天暖和。"

赵老太嗯了一声,说电话费贵,挂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家兄妹来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勤。赵洪亮把阳台的破花盆扔了,说要给母亲装个晾衣架。赵红梅每周来两趟,拖地、洗被罩、擦油烟机。广州的小儿子隔天一个电话,事无巨细地汇报新房装修进度,说专门给母亲留了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

赵老太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总是笑笑,偶尔说一句"别忙了,坐会儿"。

签约前一天,兄妹仨又聚在母亲家。赵洪亮把拆迁协议摆在桌上,开始分轮流赡养的月份。气氛热络,甚至有些高兴。

赵老太一直没说话。等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老头的身份证和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

她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老头子走的时候,跟我说,咱们这个院子拆了就拆了,钱留给孩子们。让我做主。"

兄妹仨安静下来。

赵老太把纸条折好放回布包,抬头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墙上老头子的照片上:"我哪儿也不去。我跟他过了四十四年,他在这儿,我就在这儿。等我走了,你们把院子拆了,钱你们分,不用商量我。"

第二天拆迁款到账,赵洪亮接到银行短信,数字是一长串。他给母亲打电话,关机了。赶回家一看,赵老太的衣柜空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老头那张照片不见了。桌上放着户口本和一张字条:

"我住进光荣院了,地址在信封上。不用来接我,我习惯一个人了。钱在卡里,密码是你爸生日。"

那天黄昏,赵洪亮和赵红梅站在空荡荡的老院子里。推土机还没来,但院里那棵石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枯了半截。赵洪亮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他妈这辈子,走那天,是他见得最利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