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天天爆满挣大钱，可一个半月就歇业，原因只有一个：老板说，打黑八进袋的，那局免费还得请全场喝水。

每天流水两三千块，七张案子从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就没空过。今年开春那会儿，我表弟把打工攒的八万块钱全砸进去开了个台球厅，最火的那阵子，连过道里都蹲着等位的人。

那时候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擦球杆、修皮头、给老烟枪们递烟灰缸，一天拖地能拖八遍，但看着手机里到账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响，表弟跟我喝酒的时候牛气哄哄地说：“哥，这比打工强十倍！”
可这才过了多久啊？满打满算一个半月，昨天我过去一看，七张案子空着六张，就一个小孩在那对着空气戳白球。表弟蹲在门口抽烟，胡子拉碴的，店里那台新买的饮水机都落了灰。为啥？全让他那个“硬气”的规矩给害了。

他不知从哪学来的臭毛病，定了个死规矩：只要谁在台面上把黑八直接蒙进去（指非指定袋口），那这一局所有的台费全部免除，而且得立马去旁边超市搬一箱矿泉水来，请在场所有人喝。

我跟他说，打台球的小年轻哪个不手痒想秀一把？蒙进去那是人家运气好，你请人家喝瓶水也就算了，凭啥还要替全场买单？他脖子一梗：“这叫仪式感！这叫竞技精神！没钱你打什么台球？”

结果呢？人都跑光了。

刚开始那帮小年轻还觉得刺激，有个人蒙进去了，全场起哄，表弟笑嘻嘻地去买水。但是架不住这玩意儿蒙进去的概率不低啊！一晚上要是碰上三四个手气壮的，别说赚钱了，光买水的钱就好几十，台费全免。表弟脸越来越黑，后来人家蒙进去了，他不仅不笑，还嘟囔一句“这也能进？”。

来打球的小伙子们私下都说了：“咱是来消遣找乐子的，不是来看老板脸色的。蒙进去本来挺高兴，结果老板比死了爹还难受，搞得咱像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那咱不蒙就是了？可谁打球还老想着控制力道躲着袋口走啊？累不累？”

隔壁大学城后街也有家老球房，人家老板精得很。会员充一百送三十，学生来了打九折。要是有人一杆收了，老板带头鼓掌，还递根烟说“牛逼”。你要是连着输几把心情不好，老板还给你抓把瓜子，陪你唠两句。

那老板有句话说得在理：“开台球厅卖的不是案子，是那几块钱的矿泉水钱和那口气。你把气氛搞僵了，人家宁愿去网吧受那二手烟，也不来你这受气。”

账算得明明白白，水钱是省下来了，黑八进袋的钱也没免出去几回，可人没了。表弟还犟嘴：“我没错，我是为了维护规矩，不然场子不乱套了？”

规矩没乱，场子凉了。

说到底，做这种年轻人的街边生意，你要是连那几瓶水、几局台费的风险都不敢担，只想稳赚不赔，那最后就是连那两块钱一局的电费都赚不回来。人心散了，案子再好也没人来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