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消失的子弹》剧组取景郊外,拍摄条件十分艰苦,昼夜温差极大,片场环境简陋。
谢贤走后,谢霆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刘青云旁边坐下。刘青云递给他一瓶水,什么也没问。谢霆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照常进行。谢霆锋还是那副样子,衣服灰扑扑的,站着的时候肩膀微微垮着。导演有时候会过来跟他说两句戏,他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有天收工早,谢霆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妹妹。聊了几句家常后,他顿了顿,问:“爸在家吗?”
妹妹说在,但吃完饭就进房间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谢霆锋问。
“没呀,”妹妹语气轻松,“就是这几天看电视的时候,老换台。”
谢霆锋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
刘青云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片场外面的土路慢慢走。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你爸那样的人,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经常看到。”刘青云说,手插在裤兜里,“那时候觉得,当明星就得是那个样子。”
谢霆锋笑了笑:“是吧。”
“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刘青云说,“演戏嘛,自己觉得对就行。”
“我知道。”谢霆锋说。他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就是话说得太直了。”
刘青云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段。
后来电影拍完了。宣传期的时候,有记者问起谢贤探班的事,谢霆锋想了想说:“我爸教了我很多。”没再多说。
那年春节,谢霆锋回家吃饭。谢贤坐在主位,穿着挺括的衬衫。饭桌上聊的都是日常,拍戏的事谁也没提。
吃完饭,谢霆锋在阳台透口气。谢贤也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夜景。
“你那部戏,”谢贤忽然开口,“什么时候上映?”
“暑期档。”谢霆锋说。
谢贤点点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到时候我去看。”
谢霆锋转头看他。谢贤的目光落在远处,侧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表情。
“好。”谢霆锋说。
后来电影上映,谢贤真的去看了。一个人去的,坐在后排。散场时灯光亮起,他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光了才起身。
那之后,父子俩相处还是老样子。谢贤不再提演戏的事,谢霆锋也很少说片场的细节。但有时候谢霆锋回家,会发现客厅电视上在放自己的电影,声音开得很小。
有一次谢霆锋接了个需要增肥的角色,整个人胖了一圈。家庭聚会时,姑姑笑着说:“阿锋你现在这样,走出去都没人认得啦。”
谢贤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菜放进碗里。“演员嘛,”他说,声音不高,“角色需要。”
桌上安静了一瞬。谢霆锋低头吃饭,没说话。
再后来,谢贤年纪大了,出门少了。谢霆锋有空就回家陪他,两人常常一下午也说不了几句话,就一起看电视。有时候看到谢贤以前的电影,谢霆锋会说:“你这件西装现在看也不过时。”
谢贤就会笑一笑:“那当然。”
谢霆锋拍《怒火·重案》受伤那次,谢贤在电话里听说了,只说了句“小心点”。但第二天,妹妹发信息来说,爸昨晚没睡好。
去年谢贤住院,谢霆锋守在床边。谢贤精神好的时候,会跟他聊些以前的事,片场趣闻,合作过的明星。有次说着说着,谢贤忽然看着他:“你现在……挺好的。”
谢霆锋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就是太拼了。”谢贤又说,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谢霆锋说。
谢贤闭上眼睛休息,没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单上。
谢霆锋坐在那儿,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片场。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和他自己当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什么对错之争,只是一个父亲在学着用他的方式,去理解儿子选择的路。
而这条路,他走了大半生,终于走出了自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