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罪犯王金全趁狱警转身的空隙,一头钻进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从粪便槽内一寸一寸往外爬,连夜逃往芦山。此后20年,这个人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直到2009年,一个身家百万的家纺连锁店老板,主动交代尘封二十年的越狱罪行。
1988年,王金全趁狱警转身的空隙,猛地钻进了监区厕所的大便槽。他只能一点一点往外爬,身上沾满污物,皮肤也被沿途的硬物划伤。
那一夜,他逃到了芦山附近的野林子里,一直躲到天亮。
天亮后,他找到一条山涧,把自己反复冲洗,可那股臭味仿佛已经钻进了鼻子里,怎么也散不掉。他又摸到山脚一户农家,偷走院子里晾着的旧衣服,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塞进门缝,随后不敢坐车,只挑偏僻小路赶路。
饿了,他摘野果、挖野菜,有时到农户家里干点杂活,换一口饭吃。那段路走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要离监狱越远越好。
后来,他来到北方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县城,用了一个假名字,叫王全,在建筑工地搬砖。包工头看他话少、肯吃苦,也没有追问来历。
王金全把工钱攒得很紧,别人抽烟喝酒,他几乎一分钱都不花。晚上睡在工棚最角落的位置,稍有动静就会惊醒。那时候,他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突然听到警笛声。
两年后,他用假身份证在菜市场附近租下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铺面,从批发市场进来被套、枕头和床单,开始卖床品。
生意并没有马上好起来,他就把店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价格压得实在,慢慢积累回头客。一个经常来买菜的大婶见他孤单,后来把侄女刘娟介绍给了他。
刘娟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性格温和,觉得王全老实、能干。王金全却一直躲着她,原因很简单,他不敢让任何人靠得太近。
一个逃犯,能不能拥有正常家庭?他当然想过,可他也清楚,自己隐瞒的不是普通往事,而是一桩越狱罪行。
刘娟问起他的家人,他支支吾吾地说,父母早亡,老家没有亲人,自己是孤儿。说完这句话,他不敢抬头看她。
两人还是结了婚,婚礼办得很简单。王金全把挣来的钱全部交给妻子,家务活也主动承担。他对妻子越好,心里的愧疚反而越重,因为这份婚姻从一开始就埋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女儿出生后,他一边抱着孩子高兴,一边担心自己哪天被抓走,妻子和孩子该怎么办?
家纺生意恰好在这时慢慢做了起来。他从一个小摊位做成小店,又租下隔壁铺面打通,后来在县城和附近乡镇开出四五家连锁店,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家纺老板。
按常理说,日子越过越好,人应该越来越踏实,可王金全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轻松。
街上遇到警察,他会下意识绕路。有人来店里检查营业执照和消防安全,他手心发汗。女儿学校开家长会,他总说店里忙,让妻子代替自己参加。
夜里,他经常梦见那条臭气熏天的粪道,梦见自己被戴上手铐。每次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女,他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开始不断做善事。遇到灾情,他匿名捐钱、捐被子,听说老人生活困难,就托人送去帮助,敬老院需要棉被和床单,他也定期免费更换。
有人夸他做好事不留名,他只是说一句“应该的”。可他心里明白,这些善举不能替他抹掉犯罪记录,也不能让那个假身份变成真的。
这也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一点,做好事和承担法律责任,从来不是一回事。捐了多少钱,帮助过多少人,都不能自动抵消过去犯下的罪。
女儿上初中时,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女儿写了父亲如何白手起家,如何善良,如何成为自己的榜样。作文还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
妻子兴奋地把这件事告诉王金全,他却沉默了很久。
女儿眼里的榜样,真的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2009年春节前后。店里来了一个新员工,对方是他老家的远房亲戚,隔了20多年,虽然没有直接认出他,却流露出几分疑惑。
这点疑惑,让王金全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可以躲过一次盘查,也可以用假名字生活20年,却不可能永远躲下去。只要亲戚、熟人、身份核查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这个家庭都可能突然被卷进来。
正月十五那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元宵。女儿说着学校里的事情,妻子笑着给孩子夹菜。灯光很暖,气氛也很平静,可王金全心里清楚,这个家一直建立在谎言上。
过了两天,他独自走进辖区派出所,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20年前的越狱经历。
等待他的,是手铐,也是法律后果。但他说出那句话后,压在心里20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从逃跑那一刻开始,王金全一直在躲。他躲监狱,躲警察,躲熟人,也躲妻女的追问。后来他赚到了钱,做了善事,成了别人眼里的好老板,可他始终没有摆脱那个越狱者的身份。
他为什么偏偏在身家百万、家庭稳定时投案?因为人可以靠假名生活,却很难靠假名获得真正的安宁。
这段经历还有另一层提醒,时间不会自动改变事实,财富也不能替代责任。只是当一个人终于选择面对时,他至少不再继续把谎言留给最亲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