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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大单车女孩的“西行漫记”

转自:沈阳日报

她,19岁。从沈阳骑行到拉萨,4900公里,47天,没搭过一公里车,没推过一公里车。

她,叫田宇。抵达布达拉宫那天,她什么都没说。站在广场上,想起47天前从沈阳出发的那个闷热早晨,想起东达山上头痛欲裂却无处可依的绝望,想起陌生大哥递过来的感康时手指的温度……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无愧于自己。”

六个字。47天的艰辛、疼痛、孤独、恐惧,被这六个字轻轻盖住。

葡萄架下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田宇生在河南,小时候总爱坐在葡萄架下发呆,看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觉得世界大概就是头顶那么大。那时候她内向,自卑,说话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田宇从小在姑姑身边长大,到高中才回到父亲身边,前往拉萨读书。后来她考到辽宁大学法学院,选择来沈阳读大学的理由简单到让人诧异——她在短视频里看到沈阳有特别多的美食,早市10块钱能买一大袋东西。

这个葡萄架下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发现世界可以这么具体,这么热闹,这么热气腾腾。在沈阳,她每天通勤骑10公里。周末骑车去丹东,骑车去大连,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就是馋。大二寒假,她骑车去了香格里拉。冬天的路滑得站不住脚,“一路打跐溜滑”。她也没觉得苦,就是觉得好玩。没有人知道,这些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骑行,正在悄悄把那个自卑的少年从壳里拽出来。

说走就走,却没有人当真

7月10日出发前,她只准备了两三天。洗漱用品、换洗衣服、修车工具,塞进包里就走。路线用地图导航,走到哪儿算哪儿,“每天到了休息地,再看第二天去哪儿”。她没跟几个人说,就算说了,朋友也当她是周末拉练——她本来就成天骑车,没人当真。

但她自己当真了。从沈阳到拉萨,4900公里。她心里藏着一个谁都没说的念头:回拉萨,回母校。“全程没搭车,没推车,这是我回拉萨中学拿出的最大诚意。”那个曾经在拉萨中学低着头走路的少年,决定用两个轮子,体面地回去。

腰疼,爬坡,和海拔5130米的头痛

远行开始后才知道,视频里那些风光大片,背后全是狼狈。每天醒过来就骑,一天大约100公里。骑十多公里腰就开始疼,爬坡的时候疼得更厉害。她趴在车把上拉伸,拉伸没用就硬扛。“还是能克服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东达山没法硬扛。那是318国道海拔最高的垭口,5130米。偏偏那天她感冒了,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意识薄得像一张纸。车轮转一圈都费劲,呼吸跟不上,眼前发花。她后来跟记者说,那是整个47天里,她唯一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到不了了。

然后一辆豫C牌照的车停下来,一个大哥什么都没多问,递过来两份热饭、二盒感康、二瓶热水、二个氧气瓶。田宇接过东西,在路边的乱石堆里倒头就睡。那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醒过来的时候,头痛退了一些,身体里有了点热气。她重新跨上车,往垭口的方向骑。

“没有那位大哥,我不能清醒地爬到东达山顶。”她说这话时没有哭,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600万次观看

和海浪般的“加油”

路上不只是苦。骑行318的那些天,路过的汽车、摩托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常常鸣笛。一声短促的喇叭,从车窗里伸出来的大拇指,她在高原的风里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但知道那是满满的善意。她把视频发到网上,流量最大的一条有600万人看过,21万人点赞。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词就两个字:加油。她说:“看到一次,温暖一次。”

4900公里的路上,她看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同地方的人,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些都是我在故乡葡萄架下未曾看过的风景。”她叫自己“流浪人类”。高铁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看清一个地方的表情。而骑行不一样——你费力地爬上一个坡,然后看见山那边的村子、田野、陌生人的笑脸,那种抵达是挣来的,不是买来的。

布达拉宫前

47天被六个字总结了

抵达拉萨那天,天很蓝。布达拉宫就立在那儿,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闪过了很多画面:沈阳闷热的早晨、太行山望不到头的上坡、青海湖边刺骨的夜风、东达山上那位大哥递过来的热水……47天,4900公里,全部压缩在这一刻。然后她对自己说:我无愧于自己。没有哭,没有对着镜头喊话。只是站在那里,觉得47天吃的苦,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

记者问他,想对大家说什么?她回答:“户外运动没有网上展示得那么光鲜亮丽,但自己乐在其中就好。勇敢去做,不要让以后的自己后悔。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有漂亮话。一个19岁的法学院的大学生,用47天,4900公里,把自己从葡萄架下那个自卑的少年,重塑成一个站在布达拉宫前可以平静说出“无愧”的人。

这世上所有的路,都是为了让人成为自己。田宇的路,是从西藏到东北,再从东北回到西藏。车轮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圆心上写着的,是故乡,是少年,是一句再朴素不过的话——

干就完了。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