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有一位皇帝任命自己的马为执政官,元老院没有一个人敢反对,背后的原因比荒唐本身更可怕。
公元41年1月,卡里古拉在罗马帕拉蒂尼山的一条走廊里被近卫军军官刺死,时年二十九岁。
事后元老院聚在一起开会,议题是要不要正式销毁他的名字,把他从历史里抹掉。这在罗马叫做"记忆抹杀令",用于皇帝或要人死后清算。
但关于那匹马,没有人提起。
卡里古拉登基是在公元37年,继承的是提比略皇帝留下的位置。
提比略晚年猜忌成性,大量元老和贵族死于告发,罗马上层社会在长期恐惧里喘气。卡里古拉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像是解冻。
他释放政治犯,废止了一批苛捐,公开宣布要和元老院合作,罗马城为此庆祝了好几天。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个月。之后为什么变了,说法不一,有说法是卡里古拉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人变了,也有学者认为是权力到手之后本性才显露。
从38年开始,处决的频率明显上升。元老、骑士、亲属,一批一批地死于各种理由,有时候连理由都不需要充分。
卡里古拉的表兄弟格梅卢斯、岳父兼名誉继父西拉努斯,都以"谋反"名义被迫死去。至亲尚且如此,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元老院的议员们很快摸清楚了新规则,表态要比皇帝先想到,反对意见在开口之前就得咽回去,就算是玩笑话,也要想清楚笑还是不笑。
苏维托尼乌斯在《十二凯撒传》里记载,卡里古拉在宴席上突然大笑,旁边的两位执政官问因何而笑,卡里古拉说,想到自己只需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在座所有人的喉咙都被割断。
这段话是否完全准确无法核实,但它被记录下来,本身就说明了当时那种氛围的底色。
告发制度在提比略时代就已经成熟,卡里古拉继承下来继续用。议员但凡流露出保留,身边任何人都可以去皇帝面前做陈述,证据不重要,告发人的话就够了。
反对什么、怎么反对,容错率已经趋近于零。
沉默是合理的选择。沉默有时候也不够,因为沉默本身也可以被解读。
那匹马叫英奇塔图斯,名字大意是"疾速者",是卡里古拉喜欢的赛马。
关于卡里古拉怎么对待这匹马,古代文献里有几条相对具体的记录。
苏维托尼乌斯写道,马厩用大理石砌成,食槽用象牙打造,毯子是紫色的,颈上戴着珍珠项圈,还有专属的仆役团队,用马的名义邀请宾客赴宴。
卡西乌斯·狄奥的记述里,英奇塔图斯还被授予"祭司"头衔,被纳入卡里古拉神格崇拜的体系里。
卡里古拉在位期间曾宣示自己具有神性,这套体系里的人事任命,本身就已经在挑战传统秩序的边界。
至于"执政官"这件事,苏维托尼乌斯的原文用的是"将要任命",而不是"已经任命"。
他写道,卡里古拉打算让英奇塔图斯担任执政官,据说已经讨论过这件事。这个计划有没有真正推进,古代文献里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
卡西乌斯·狄奥的说法与苏维托尼乌斯的说法细节上有出入,两人都是后世转述,距离卡里古拉在位时期均超过百年。
这个区别值得停一停。
卡里古拉有没有真的完成这个任命,可能并不是最值得追问的问题。值得追问的是,这件事为什么被记录下来,又为什么让后世觉得可信?
如果在他治下,这种事情听起来完全不像可能发生,这条记录大概很难存活下来。
执政官这个职位,在帝国时代已经大体成了荣誉头衔,但它连接着共和国的历史传统,名义上仍然代表着罗马的制度尊严。
把这个位置给一匹马,如果不是直接的侮辱,也是一种展示:展示权力已经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展示制度的象征意义在皇帝面前值多少钱。
元老院里坐着的那些人,没人站出来。
让元老院接受一匹马被认真讨论能否担任执政官,需要什么前提?需要元老院已经彻底丧失了拒绝的能力,或者说,丧失了表达拒绝的意愿。
这个前提,在卡里古拉统治的后期,已经基本达到了。
据苏维托尼乌斯,卡里古拉有时候会当众羞辱元老院议员,强迫年迈的前执政官在他车旁小跑,要求他们穿着仆役衣服服侍宴席。
具体细节的可靠程度,学者有不同看法,但卡里古拉时代对元老院的系统性压制,是有记录支撑的。
这种处境的实质,是一套让人无处可去的逻辑。
表态有危险,不表态同样有危险,连笑错了时间也可能出事。在这套逻辑下,元老院对那匹马的沉默,并不需要额外的解释。
41年1月,刺杀在帕拉蒂尼山一条有顶盖的走廊里完成。
策划者是近卫军军官卡西乌斯·卡埃雷亚,据记载曾多次被卡里古拉当众羞辱,包括被要求用下流的暗语传达营地口令,每次都要当着手下的面执行。
几名军官同时动手,现场有卡里古拉的妻子和女儿在旁,两人随后也遇难。近卫军随即拥立克劳狄乌斯为新皇帝,元老院来不及做任何表示,局面就已经定了。
事情结束之后,元老院讨论过是否销毁卡里古拉的一切记录。克劳狄乌斯最终没有允许,可能有政治考量,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东西实在太难彻底清除。
英奇塔图斯的后续,没有史料记录。
关于这匹马后来去了哪里,没有人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