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是我作为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了一年才发现的。
第一次见她抽烟,是去她公司给她送东西,午休时间,她让我绕到后门和她碰面。
等我靠近后门口的楼梯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蹲成一团的身影,还有忽明忽亮的红点,再走近一点,看到她的侧脸轮廓被烟雾掩着。我在离她一米处站定,她余光瞟到我,站起身,把烟在垃圾桶上摁灭,挥着手把面前的烟雾打散,恢复了熟悉的笑脸。
“你来啦。”
我扭头看了眼垃圾桶,烟还剩大半根。
第二次是暧昧期,和她还有朋友一起在大排档喝酒。她坐在对面,酒局过半面前的酒杯还剩大半杯,她说头有点痛,喝不动。
朋友打趣说:“抽一根就不痛了。”
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接过烟,和朋友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离我最远的对角处,叼上,点火,烟雾飘出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脸,眉头紧簇,眼下是淡淡的疲惫的乌青,深吸一口又慢慢从鼻子里溢出烟雾来,然后漂亮的眼睛马上就被烟雾朦胧地罩住,看上去迷离得迷人,我痴痴望着她失神,心想,好漂亮的人。
她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熄,抬头,声音越过好几个人,轻飘飘地传到我耳朵里:
“还准备看多久?”
最后一次把她和烟联系到一起,是有一天中午给她打电话,问她吃饭没,她说有点忙,没时间吃饭了,打算在楼梯间抽支烟。
我顿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呀?”
“二十出头?刚工作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总会期望求助一些别的东西。”
“奥…”我听完,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答应。
她突然问:“不喜欢抽烟的?”
我说:“没有,我从小习惯了。”
“那就是不喜欢我抽烟?”
我张了张嘴,想说“嗯”,但没发出声音。
我愣了一下:“我管不着。”
她自顾自的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然后四年过去了,她一根也没再碰过。
戒烟一定是很难的事情,难到我爸曾经抛弃了和我五千块的赌注,把我藏在衣柜深处的半包烟翻出来,佯装洒脱地说:“有些快乐是钱无法比拟的。”
我也放下了成为他人“快乐”的挡路板,就像我说的,我管不着。
但她突然的轻飘飘地放下,让我才知道,如此困难的,很多人断断续续进行了大半辈子的事情,彻底舍弃也就是几秒的瞬间。
她甚至没有用上“戒”这个字,因为过程没有那种抽筋断骨般的难熬,于她而言,就是给我发送完那条消息后,就完成了一场独属于她自己的仪式。
昨天问起她当年是怎么想的,突然说不抽就不抽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突然不希望你在我身上闻到让你皱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