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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

“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没有先回家报平安,而是直接赶往灾区。

地震波在很短时间内传遍全球,四川山河破碎,通信中断,道路被毁,救援队伍面对的不是一处险情,而是一整片随时可能继续塌陷的土地。

他抵达灾区时,距离地震发生只有4个小时。此后,很多人记住了他的两个画面,一个是在废墟和山路之间不停调兵遣将,另一个是在唐家山堰塞湖抢险现场,拿着扩音器怒斥记者。

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问题不在于他反对报道,而在于抢险现场的每一个直升机座位、每一分钟空域,都可能关系到伤员转运和工程推进。

地震发生后,成都军区不少部队正在各地执行任务,范晓光第一时间能够调动的兵力只有6000人。兵力不够怎么办?他很快下令全省民兵总动员,四川数万民兵预备役力量随即投入抗震救灾。

这不是坐在指挥部里看地图那么简单。道路断了,桥梁塌了,山区村落与外界失去联系,人员、药品、食品和机械设备都要靠有限的通道送进去。范晓光成为最早抵达灾区的解放军高级将领之一,也是乘坐直升机查看灾情次数较多的将军。

5月19日,全国哀悼日当天,救援指挥部收到报告,汶川到映秀之间的山沟里还有伤员,因为道路中断一直无法转运。范晓光立即调来两架直升机,带着8名医学博士赶往现场。

直升机飞到映秀上空时,急降场却被一架军用飞机占着,对方迟迟没有起飞。半个小时过去,范晓光下机询问才知道,这架飞机停在那里,是为了配合媒体拍摄。

救援现场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是运力,也是能让伤员尽快离开的空地。直升机晚半个小时,可能就意味着伤员多等半个小时,后续任务也会连着延误。飞机落地后,范晓光冲到摄像师面前,要求马上让出位置,否则就处分。

这件事后来被很多人记住,但真正让他发火的地方,还在唐家山。

汶川地震后,四川全省形成了33座堰塞湖,唐家山堰塞湖危险最大。大量山体滑落后堵住河道,湖水不断上涨,坝体上方蓄水量超过3亿立方米,下面就是绵阳一带的大量群众。

堰塞湖和普通水库不一样,它不是经过完整设计和加固的坝体,往往由松散土石堆成,水位继续上涨后,可能突然漫顶、冲刷,甚至整体溃决。

1933年四川茂汶县叠溪大地震后,也曾出现类似险情,堰塞湖在45天后溃坝,洪峰冲出250余公里,造成2万多人丧生。这个旧案例摆在那里,谁敢把唐家山当成普通积水看待?

抢险方案很明确,要在坝体上开挖溢洪槽,让湖水按照可控方式排出去。可大型机械怎么上山?人员怎么进去?道路已经中断,最后只能依靠直升机,把挖掘设备和救援人员从空中送到坝顶。

6月6日,范晓光等4位将军奉命上山坐镇指挥。现场条件十分简陋,抢险指挥部设在一个废旧集装箱里,几位将军席地坐在地图旁边,工程兵则在泥地里连续作业。

偏偏这个时候,报道记者越来越多,现场一度聚集了七八十人。每天还要安排五六架次直升机运送记者,原本就紧张的空运力量被进一步占用。地方送上山的盒饭刚落地,就被记者抢走,范晓光和工程兵几天都只能简单吃些压缩饼干。

第八批记者又挤占直升机座位时,范晓光终于压不住火,拿起扩音器喊出那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谁要再放一个记者上山,就把谁扔进水里去。

媒体需要记录灾难,公众也需要知道救援进展,记者并不是不该去现场。可在唐家山坝顶,直升机不是普通交通工具,座位让给谁,直接关系到机械、医生和抢险人员能不能进去。

更关键的是,现场并非安全区域。坝体随时可能变化,空中调度也必须服从抢险安排。报道重要,救援更不能被报道本身拖慢,这就是范晓光当时最在意的事。

面对下游群众的担忧,他也把话说得很直白,大坝在可预见时间内没有溃堤危险,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最后撤离的是部队,部队里最后撤离的则是领导干部。这样的承诺,既是在稳定民心,也是在给抢险人员压担子。

6月10日,唐家山堰塞湖开始泄洪。洪水顺着人工开挖的泄洪槽冲出,现场人员陆续撤离,范晓光却故意落在最后。他站在监测点附近,浑浊水浪不断冲来,迷彩服裤脚被打湿,仍然盯着泄洪情况没有离开。

如果只看这个画面,很多人会把它理解成将军的担当。可从实际救援看,真正决定结果的并不只是一个人站在最后,而是提前完成了风险判断、人员转移、机械投送和泄洪施工。范晓光指挥部队累计转移受灾群众133万多人,转送和救治伤员62.48万人次,唐家山的险情也最终得到控制。

事情结束后,这位脾气出了名直接的老将军没有把怒火当成理所当然,还主动向媒体道歉。这个细节同样重要,现场争分夺秒时需要硬命令,任务完成后也要面对自己的表达方式,二者并不冲突。

范晓光的军旅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习惯把话说到最重、把责任扛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