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步时,瞥见绿化带边沿的那丛紫茉莉,忽然就站住了。
绛紫的小喇叭,密密匝匝地挤在暮色里,像一群刚醒来的孩子,揉着眼睛,却已急着要吹奏。每一朵都迎着西天最后一抹霞光,花瓣薄得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渗出紫罗兰色的梦。风过时,它们微微颤动,却不发声——这沉默的乐音,只有黄昏听得懂。
总在日头西沉时才绽放,像是专为赶路人点亮的灯。白的素净,粉的娇怯,黄的明丽,最是那绛紫的,沉淀了一整个白天的暑热,此刻才幽幽地吐露芬芳。那香不浓不烈,若有若无地浮在晚风里,教人想起旧时光里祖母鬓边的栀子,想起夏夜井台边的蒲扇。
邻居张姨每日来浇水,说这花贱,随便插个枝就活。我却觉得,能把平凡的日子开出这般颜色,才是真正的本事。她们不懂得争春,只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用自己的时辰,开自己的花。暮合晨开,像守着某种古老的诺言。
夜渐深了,紫茉莉的花影融进夜色里,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明日黄昏,她们又会准时醒来——这小区里最守时的居民,用花期丈量着四季,也用静默温柔着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