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第16届光州双年展如期开幕。台湾馆亮着灯，作品整整齐齐挂在墙上。隔壁，原本属于中国馆的那个展厅，什么也没有。灯是关的，展台是空的，18位中国艺术家的作品还没来得及完成安装，就被原封不动地打包撤走了。

主办方发了道歉声明。光州市政府也道了歉，重申坚持一个中国。

但这一次，道歉没用。

光州双年展创办于1995年，两年一届，在亚洲当代艺术圈算是有点分量的老牌展会。

今年第16届，主展加上专项"展馆项目"，一共来自各国的16个国家馆和11个机构馆，总计28个展馆参展。其中有一个展馆，来自台湾，由国立台湾美术馆主办。这个展馆原本的称谓，是"台湾馆"。

事情的起点，在6月10日。

那一天，双年展基金会主动联系台湾方面，要求把"台湾馆"的名称改成"NTMoFA馆"——也就是国立台湾美术馆的英文缩写，去掉"Taiwan"两个字。

台湾方面事后拿出来的合同显示，基金会最初批准参展时用的就是"台湾馆"。这次改名是单方面要求，没有事先协商。

6月到8月，台湾一侧连续施压。8月9日台湾文化部提出正式抗议，8月15日10位参展策展人和艺术家联名发表声明，定性为"政治审查"，指主办方"粗暴抹去台湾"。韩国当地艺术界也站出来声援，要求基金会认错，还有人要求负责人辞职。

基金会扛不住了。

8月25日，光州双年展基金会宣布：恢复"台湾馆"名称。8月26日，台湾策展团队正式进场布展。
但接下来的72小时，局面来了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反转。

8月27日，中国驻韩大使戴兵亲自前往光州，会见光州-全南统合特别市市长闵炯培。

这不是外交走访，是表态。

戴兵当面表示对恢复"台湾馆"名称的"遗憾与忧虑"，并要求——中国策展人员停止布展，撤出场馆。

中国馆的阵容在这届双年展里不算轻。展馆题为"钢铁丝绸之路"，由三位策展人刘甜、王妍、阮悦来联合操刀，合作机构包括中国美术学院和朝鲜大学博物馆，18位艺术家参展，布展工作已经进行到一半。

8月28日，中国馆工作人员停止安装，撤离现场。原定参展的艺术家还没来得及入境。

这时候，两边都在做最后的努力。

光州市政府8月31日发表声明，试图给一个说法："'台湾馆'这个名称仅仅是留给参展艺术家在艺术领域的一种表达方式，并不意味着光州市和光州双年展承认台湾是一个国家。"同时重申坚持一个中国原则。

双年展基金会也发声明道歉，对这场风波给各方带来的"困惑与失望"表达了歉意。

一个道歉，一个解释，韩方以为这算个台阶。

但中方没有接。

9月3日早上，三位策展人在光州河正雄美术馆的临时展馆外，召开记者会。不接受提问。策展人阮悦来宣布，中国策展团队对双年展的此次做法"坚决无法接受"，已一致决定"以撤展作为强烈抗议"。

中国驻韩大使馆发表声明，措辞是这样的：光州双年展基金会"顽固坚持错误做法，公然同意中国台湾地区使用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名称参展，严重违反一个中国原则，直接损害中韩关系政治基础"。"中方保留捍卫自身利益的权利。"

说到这里我必须说一句——"保留权利"四个字，在外交语言里从来不是收尾，是开头。

光州双年展CEO尹凡摩在9月4日的开幕前媒体发布会上，再次公开道歉，并表示将检讨"国家馆与机构馆分离的展馆运营体制"，以后要改进。

但改进，已经是下届的事了。这届，中国馆没了。

为什么道歉不够？

因为道歉改变不了"台湾馆"还挂在那里的事实。

中方的逻辑是：只要那块牌子还挂着，问题就没解决。承认了"台湾馆"这个名称，就等于默许了涉台名称绕过一个中国原则在韩国公开展示。道歉只是态度，改名才是解决方案。

而韩方的逻辑恰好相反：名称是私营文化机构在艺术领域自主使用的表述，和政府立场是两回事，不能把艺术活动政治化。

这两套逻辑之间，没有交集。

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李在明上台后，把改善对华关系列为优先外交议程，试图扭转前任的强硬路线。中韩关系去年以来确实有所回暖。

但光州这件事说明，韩国国内的文化机构和地方政府，在涉台问题上并没有完全统一步调——出了问题，中央政府只能说"这是私营机构的事，跟我们无关"。

这种说法，对韩方来说是在撇清责任。但中方的态度很清楚：我不管你是政府还是私营机构，台湾馆这个名字就是不行。

光州双年展的国际声誉，在这场风波里受到了损伤。展馆空着，报道到处都是，开幕消息里头一件事就是解释"中国馆为什么不见了"。

中韩外交回暖的势头，被这一件事剐了一道口子——不是致命伤，但也不是小事。

一块展馆名牌，撬动的是主权认定这块最敏感的石头。

【主要信源】
China Protests Gwangju Biennale's use of 'Taiwan Pavilion', withdraws from exhibition，The Korea Times，2026年9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