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艳芳去世后没多久,她的主治医生在一次采访中透露:其实她的病本来是有机会治好的,可偏偏因为一件事,让她自己放弃了治疗。
2001年,梅艳芳去医院做常规身体检查,查出了宫颈癌,当时还处在零期阶段,也就是医学上最早期的癌前病变,癌细胞还没开始扩散,病灶范围也很小。
张文龙当时给她制定的治疗方案很明确,做个局部组织切除手术,不用全部切除子宫,术后恢复起来也快,以当时香港的医疗水平,这种情况的治愈率几乎能到百分之百。
医生团队当时都觉得这不算什么棘手的病症,只要她同意手术,休养个大半年,照样能回到舞台唱歌,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梅艳芳听完治疗方案,当场就摇了头,说她不想做这个手术。
一开始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以为她是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那几年正是她事业最红火的时候,香港红馆的演唱会一场接一场,电影、广告、各种公益活动排得满满当当,连轴转的日程连年轻人都扛不住,她却从来没喊过累。
大家都觉得她可能是怕耽误手头的工作,想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可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她犹豫的根本不是工作。
梅艳芳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出海跑船,就再也没回来,母亲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心里却全是重男轻女的老念头,两个哥哥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从小不用干活只管读书,她和姐姐梅爱芳却成了家里的摇钱树。
四岁半的年纪,别的小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要糖吃,她已经踩着小板凳站在荔园游乐场的戏台上唱歌挣钱了。
白天上学被同学嘲笑是“戏子家的孩子”,晚上赶夜场要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陪笑脸,唱到嗓子发哑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多唱一首歌,家里就能多一口饭吃。
从小到大,她赚的钱几乎都贴补了家里,哥哥做生意亏了钱,债主直接堵到演唱会门口,也是她出面摆平。
可就算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混成了人人敬重的“梅姐”,她心里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奖杯和掌声,而是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她看着姐姐梅爱芳虽然日子过得普通,却有一儿一女围在身边热热闹闹的,总说那才是女人最圆满的样子。
2000年姐姐也因为宫颈癌离世,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年幼的孩子,这件事对梅艳芳打击很大,也更让她笃定,能做母亲、有个完整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当医生告诉她,一旦做了切除手术,她就再也不能生孩子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打定了主意。她跟身边的挚友说,要是连当妈妈的机会都没了,就算活再久,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那段时间她也私下问过不少医生,有没有不用切除就能根治的办法,可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想要彻底治好,手术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宁肯先试试保守的治疗办法,也不愿意就这么彻底失去生育的可能。那之后她没对外界提过自己生病的事,照旧忙着工作赶行程。
2003年SARS疫情在香港爆发,她还牵头办了慈善音乐会,发起专门的基金会帮受灾家庭的孩子,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适,却谁都没告诉。
直到2003年年中,阴道出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疼得她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才再去医院复查。
这时候病情已经恶化到了第四期,癌细胞扩散到了肝脏,当初那个简单手术就能解决的问题,如今已经回天乏术,只能靠放化疗勉强维持生命。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想着安安稳稳躺在医院里治病。她跟医生商量,能不能给她几个月时间,让她把告别演唱会开完。
她在舞台上站了一辈子,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想给喜欢了她这么多年的观众一个正式的道别,也给自己的舞台人生收个尾。
2003年11月,八场告别演唱会在红磡体育馆开演,场场座无虚席。
台上的她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精致的假发,笑着跟观众打招呼聊天,没人知道厚重的戏服下面,她因为放疗皮肤溃烂,裹着厚厚的敷料,甚至垫着成人纸尿裤。
最后一场演出,她穿上了一身洁白的婚纱,唱完最后一首《夕阳之歌》,挥着手跟所有人说再见,转身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舞台,就到这儿了。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2003年12月30日,梅艳芳在养和医院病逝,年仅四十岁。
张文龙后来每次提起这个病例都觉得遗憾,他说从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没钱治、没法治的病人,像她这样明明有大好机会治好,却自己选择放弃的,太让人心里难受了。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对梅艳芳来说,她只是选了自己心里更重要的东西,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