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仕破产,公司欠下“巨额欠债”,走投无路之际,他给昔日好友周润发拨去了电话“发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肥猫,”周润发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我现在人在美国,这边事情也多,手头实在不方便。”
郑则仕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搓了搓膝盖。
“我明白。”他说。
“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周润发说,“保重。”
电话挂了。郑则仕坐着没动,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响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回去。
屋里很静。妻子从里间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事。”郑则仕说,声音有点干。
妻子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水流声哗哗的。
郑则仕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角停着辆收债人的车,已经停了三天。他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刘德华的公司。
前台认得他,眼神有点讶异,还是客气地请他稍等。
刘德华正在开会,秘书让他直接进去等。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剧本。郑则仕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门开了,刘德华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文件。
“Kent哥,”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有事找我?”
郑则仕把公司破产、欠债的事简单说了,没说周润发那段。说完,他顿了顿:“我现在什么戏都接,只要给片酬,当天就能进组。”
刘德华听完,没立刻接话。他翻了翻桌上的日程本。
“下个月我有部戏开,”他说,“有个角色,戏份不多,大概两周拍完。片酬可能只有以前的……”
“可以。”郑则仕说。
刘德华看了他一眼。“我让律师拟份合约,片酬先预支一半给你。”
郑则仕手指动了一下。“谢谢。”
“别谢我,”刘德华摆摆手,“你肯拍,是我赚了。”
走出大楼时,郑则仕把合约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等车。一辆车慢下来,车窗摇下,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副导演。
“Kent哥,好久不见。”副导演笑得有点勉强,“听说你最近……”
“是,在接活。”郑则仕说,“有戏记得找我,大小都行。”
副导演点点头,车窗又摇了上去。车开走了。
第一个月,郑则仕拍了三部戏。两个配角,一个客串。收工后他直接去银行,把片酬汇进债主账户。柜员把单据递出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折好收起来。
第二个月,他接了四部。其中一部在离岛拍,每天坐最早一班船过去,最晚一班回来。同组有个年轻演员认出他,犹豫半天,递了瓶水过来。
“郑老师,”年轻人说,“您休息会儿。”
郑则仕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年轻人站了站,没话找话:“您演得真好。”
郑则仕笑了笑,没接话。远处导演喊开工,他放下水瓶走过去。
债主那边,他每周固定打电话过去,告诉对方这周还多少。起初对方语气很冲,后来渐渐平缓下来。
有一次,对方在电话里说:“其实你可以申请破产。”
郑则仕说:“欠债还钱,应该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下周我让人来收支票。”
三年后,郑则仕在片场遇到周润发。
两人都来客串同一部戏,化妆间挨着。周润发先拍完,出来时看见郑则仕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戏。
他脚步停了停。
郑则仕抬起头,两人对视。
“发哥。”郑则仕点点头。
周润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最近怎么样?”周润发问。
“还在拍戏。”郑则仕说,“债还了一半多。”
周润发看着前面墙上贴的海报,过了一会儿说:“当年那件事……”
“过去了。”郑则仕说。
工作人员过来叫郑则仕准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先去忙。”他说。
周润发点点头,看着他走远。
那天收工后,郑则仕在停车场遇到刘德华。刘德华刚探完班,正要离开。
“一起吃饭?”刘德华问。
郑则仕摇头:“晚上要去见个债主,约好了。”
刘德华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上车走了。
郑则仕走到自己的旧车前,拉开门坐进去。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份还款计划表,上面又划掉一行。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车窗外的香港渐渐沉入夜色。他开得很稳,朝着下一个约好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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