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廷黻回忆 美国大学居然出上万大洋购买影印本


蒋廷黻回忆：

当外界获悉我对清代历史文献有兴趣时，各方鉴定家和收藏家都来和我接头。透过一位朋友介绍，某君带来大批资料。这批资料原标题为《筹办夷务始末》，实则可称之为《中国外交文献史》。

我发现这简直是一座宝库，因而急于要为南开图书馆弄到这份资料。但物主开价三千银元，南开实在买不起。在结束这段掌故之前，我要插进一段后话。缘于我从南开转到清华时，我可以自由支配经费购买书籍和资料。我立志要完成我的愿望，首先要买上述那份资料。

但，事实竟有出人意料者，我到北平清华任教不久，常赴故宫博物院。有一天，和某保管人闲谈，他拿出一份上述资料故宫本给我看。经我鉴定，证明故宫本才是原本。而前述的私人本乃是抄本。我立刻建议故宫博物院当局将它影印。后来博物院采纳了我的建议，发行影印本，每套一百银元。那份抄本，经此一来，竟敌不上影印本的价值。

若干周后，美国某大学图书馆采购人打电话给我，征求我对那份私人抄本的意见。我感到很为难。因为抄本是我朋友的，我既不想买他的，就不该挡他的财路。但另一方面我是一个大学教授，实在不应该建议美国大学图书馆出那么高的代价去买一套抄本。于是我回答对方：我与此事有利害关系，不便建议，请原谅。对方对我的答复反应如何不得而知，但据我所知，他们大约花了四千美金买下那套抄本，至今还保存在某大学的大厅中。这不过是搜求珍本书籍和资料的许多趣谈中的一件而已。

评：在老外的认知里，手抄本是孤本，且是手工抄录，当然比影印本来得珍贵，这其实也没有错。可能在蒋廷黻眼里，人工不值钱。[捂脸][捂脸][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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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这段蒋廷黻回忆

这件事大致发生在1930年前后，蒋廷黻已经由南开转入清华任教时期。

第一点：美国大学财力确实非常雄厚

一个私人抄本，卖方当初开价3000银元（在当时是天文数字，南开图书馆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故宫原本随后影印出版，每套只要100银元。

在影印本流通以后，这套价值已经大幅贬值的手抄副本，美国大学图书馆仍然愿意出价4000美金收购。

这里有一个时代币值概念：30年代初，1美金大约折合2‑3块银元。也就是说美国大学愿意拿出相当于上万银元，去买一套已经有廉价影印本流通的抄本。

他们收购这套抄本，更多是追求手稿原件、珍本收藏本身，是研究型大学专门的古籍采购预算。清华、南开这种中国顶尖学府当时根本没有这种弹性巨款，可以随心所欲抢购海外珍本。

第二点：更深层的时代背景，这也是很值得留意的

1. 20‑30年代，美国一流大学掀起收集中国文献的高潮。哈佛、哥伦比亚、密歇根、伯克利等大学设立东亚图书馆，大量派人到中国采购稿本、抄本、家谱、档案。那时候欧洲整体受一战后遗症冲击、财政紧张；日本虽然也在大量搜集中国文献，但规模有限。美国大学依托雄厚的私人基金会捐赠（洛克菲勒基金会、卡内基基金会等），有专项东亚藏书经费，可以一掷千金。

很多在中国国内买不起、保不住的抄本、稿本，就是在这一时期流出国外。蒋廷黻这段文字就是一个非常生动的缩影。

2. 蒋廷黻本人当时那种为难心态也很有意思：一方面，物主是自己朋友，不愿意砸人家生意；另一方面，作为历史学家，他心里很清楚：在故宫影印本问世之后，花4000美金买抄本性价比极低，但是他主动回避表态，避免利益冲突。



顺带一提：蒋廷黻这一段也是近代史界非常有名的轶事。《筹办夷务始末》故宫原本影印出版以后，大量民间手抄副本价格雪崩，唯独海外图书馆还愿意花高价把抄本当成文物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