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老干妈创始人陶华碧,四处求人提供玻璃瓶,可因为规模小被所有人拒绝,只有一家玻璃厂同意,只能每天去玻璃厂捡几十个瓶子维持生产。谁料,就是这个“协议”,让这家玻璃厂受益无穷。
很多人熟悉老干妈,是从那瓶红亮亮的辣椒酱开始的。可在1996年,陶华碧最先要解决的,根本不是销量,也不是品牌,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问题,辣椒酱装什么?
那时的她规模太小,一天只能卖几百瓶。玻璃厂的机器一开,动辄就是几十万个瓶子,小客户这点订单,连生产线的起步量都达不到。陶华碧跑了贵阳周边不少玻璃厂,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样,数量太少,没法接。
当时玻璃瓶实行生产许可,正规厂家接单有起订量,小批量生产不但麻烦,还可能亏钱。对大厂来说,拒绝一个小订单,并不一定是看不起谁,而是账本上确实算不过来。
陶华碧没有就此停手。她从1989年摆凉粉摊开始,就发现自己做的辣椒酱比凉粉更受欢迎,有人专门赶过来买辣酱。到了1996年,她借了两间房,决定把这门手艺做成生意,产品做出来了,瓶子却没着落。
最后,她找到了贵阳第二玻璃厂,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二玻。
当时的二玻同样不好过,已经半年没发工资,机器停着,设备上落满灰尘,工人们在车间里等消息。厂长王守强听完陶华碧的请求,也明白这个订单太小,机器一转,成本就压上来了。
他没有立刻把人赶走,只给了一个折中办法。每天下午四点,陶华碧可以到厂里挑几十个残次瓶使用,这些瓶子原本就要被当作废品处理,既帮了她,也不至于让工厂继续亏钱。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顺手帮忙的安排,后来成了两家企业关系的起点?
陶华碧每天准时来,挑瓶子挑得特别仔细。工人们后来回忆,她不像在捡废品,更像在挑工艺品。瓶子有没有裂纹,瓶口是否平整,她都要一只只检查。
半个月后,她带了一瓶自制辣椒酱来到二玻。王守强用两个冷馒头蘸着吃,辣得直吸气,却没有停下筷子。味道好不好,不能只靠一口就判断成败,但这一口至少让他看见了陶华碧手里的可能性。
问题也来了,帮忙捡残次瓶,只能解决眼前一点需求,老干妈真要扩大生产,还是得有稳定供应。王守强最后决定,为老干妈专门开一条生产线。
按照当时的规矩,小客户要先付款。陶华碧回家取出全部家当,三万两千块钱,那是她摆摊七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对于一个刚起步的人来说,这不是普通货款,而是全部退路。
王守强看到这笔钱后,改变了原来的安排,决定先生产,等瓶子出来再收钱。这个决定有风险,二玻本身已经困难,老干妈也没有大企业的信用背书,可他还是愿意赌一次。
赌的是什么?不是一句好听的话,而是陶华碧每天来挑瓶子的认真劲儿,也是她把全部积蓄押上去做辣椒酱的决心。
生产线启动后,第一个明显变化出现在二玻车间。工人领到了半年以来第一笔全额工资,钱不算多,每个人只有几百块,但机器重新转了起来,工厂也有了继续干下去的希望。
接着,老干妈销量在三个月里翻了十倍,二玻提供的瓶子,也从几百个增加到几万个。1997年,老干妈正式建厂,二玻顺理成章成了一号供应商。
这段合作没有从漂亮合同开始,而是从一个小订单、一批残次瓶和一次提前生产开始。谁也没想到,规模最小的客户,后来会成为玻璃厂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1998年,老干妈又遇到麻烦。瓶子密封不严,辣椒油在运输途中渗漏,产品到了市场,质量和口碑都可能受到影响。陶华碧没有绕开二玻,也没有只要求赔偿,而是直接找王守强解决。
王守强把厂里最好的技术人员派到老干妈车间,驻场三个月,费用由二玻承担。这个处理方式很实际,问题出在瓶子,就一起到生产现场找原因,不能只在办公室里推责任。
2000年前后,全国上千家小玻璃厂倒闭,贵阳周边也有三家关门。二玻没有停下来,反而扩建厂房,增加三条自动化生产线。
老干妈的订单增长,给了二玻扩张的底气。到了2003年,老干妈产值突破1亿元,二玻也跟着扩大产能,最忙的时候,老干妈卡车在厂门口排起长队,瓶子生产一车,便拉走一车。王守强还贷款引进德国生产线,专门为老干妈定制瓶子。
七年后,一家外资企业找上门,报价只有二玻的一半,还提出逐步替换供应商。这样的价格差,对任何企业都不算小,老干妈如果只看采购成本,完全可以考虑换一家。
可陶华碧没有换。她选择继续使用二玻的瓶子。
一家企业给了订单,另一家企业给了信任,关键时候又互相往前推了一把。
2012年,玻璃原料价格上涨,二玻成本一下增加30%。按照合同,老干妈可以拒绝调价,王守强甚至做好了自己承担一部分损失的准备。
最后,双方把涨价幅度定在刚好覆盖成本的位置,二玻没有多赚,老干妈也没有借机把压力全部压给供应商。
这样的处理,未必适合所有合作关系,企业也不可能只靠人情经营,但至少说明,长期伙伴之间可以把账算清楚,也可以把风险分开承担。
一只瓶子装住了辣椒酱,也装住了两家工厂最困难时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