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开口借8万,我媳妇儿转了50万。第二天他拎着蛇皮袋站在我家门口
门铃响的时候七点刚过。
我穿着睡衣去开门,看见门口那个人,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我哥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我大学淘汰给他的深蓝棉服,袖口翻着毛边,脚上是双解放胶鞋,鞋帮子上有泥点子,干了之后发白。他右手攥着一个蛇皮袋,拉链豁了口,用铁丝拧着。
"弟。"他咧了下嘴。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路右腿有点沉,那年冬天骑车去镇上给我寄生活费,雪地里摔的,膝盖落了病根。他没提过疼不疼,我也没问过。
前一晚的事是这样。我正开着会,他电话打进来,声音混着点山东口音,说找了村里搞建筑的张叔看过,老屋屋顶得整个换,墙根潮得厉害,加起来估摸七万八。"弟你手头宽裕不?借哥八万,年底卖粮食先还你四万。"
挂了电话我顺手把这事扔进了微信里。结果我媳妇儿先看见了。
她拿我手机转了五十万,备注"哥,收着"。我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说:"你哥这辈子跟你张过几回嘴?"
电话回过去,我哥那边半天没声儿,最后憋出一句:"五、五十万?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现在他就坐在我家沙发上。那条蛇皮袋搁在脚边,口子敞开,露出里面几沓现金,信用社的扎条还在。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上面是圆珠笔画的示意图,歪歪扭扭标着材料价钱。纸边磨毛了,能看出来被反复打开折上过很多回。
"这八万是我的。"他把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剩下你拿回去。城里房贷车贷的,哥知道。"
媳妇儿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蹲下去把袋子里那些钱重新码好,拉上拉链。
"哥,"她说,"当年你为了供小涛读博,把跟翠芬姐的婚事退了。这事他到现在不知道吧?"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了一声。
退婚?
那年我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跑回家那天我哥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我以为他高兴。他跟我说"好好读,钱的事哥想办法",我从来没问过他想的是什么办法。
我哥坐在沙发上,搓着裤缝。他脸上那个表情我见过——小时候我考了第一名跑回家,他就是这样,明明高兴得要命,偏要绷着。
"先吃面。"媳妇儿转身进了厨房。
热气腾腾一碗端上来,鸡蛋卧在中间,葱花漂了一层。我哥拿起筷子,手有点抖,夹了几下才夹起来。屋里就听见他吸溜面条的声音,开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响着。阳光从窗户切进来,落在他那双胶鞋上。鞋帮子裂了道口子,用鱼线缝着——那针脚我认得,我妈还在的时候缝东西就这手法。
我妈走了五年。
"哥,"我坐在他对面,"你当年供我读书花了多少钱,算过没有?"
"算那个干啥。"
"那你现在跟我算这八万?"
他筷子停了。
我媳妇儿在旁边坐下:"哥,一家人,别这么见外。您今儿这钱要不收,小涛后半辈子想起来,心里都过不去。"
他低下头,把碗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汤。那个碗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
下午送他去车站。我买了高铁票,他在检票口跟我犟了半天,非要换成绿皮。后来售票员说退不了,他才嘟嘟囔囔上了车。
进站前他回头冲我摆手。那个背影矮了不少,步子也没从前利索了。他拎着那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五十万现金——这笔钱搁他手里,他肯定还是舍不得花。屋顶修完剩下的,八成得存进信用社定期。
我开车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他发了张照片,车窗外是大片麦田,绿油油的延伸到天边。底下跟了一行字:"弟,等麦子收了,哥给你磨新面粉。没农药,自己种的。"
我靠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他这辈子没跟我说过一个难字。往后我也不打算让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