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有不少奸臣身居高位，皇帝明明清楚坏处却为何不愿罢免？

北齐的史书里有一个细节，读起来让人觉得费解。

高洋在位期间，朝中有不少官员贪腐横行，大臣们有时候当面向皇帝揭发，高洋听了，该处置的处置，但被揭发的人往往没多久又回到原来的位子上，甚至官还升了。

这不是高洋不明白这些人的底细，《北齐书》里的描述说得很清楚，高洋对身边人的品行心里有数，只是有数归有数，用人是另一回事。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把北齐朝廷的基本盘摆出来。

北齐立国的底子是东魏的军事贵族集团，高氏家族靠着这批人起家，政权本身从一开始就带着浓厚的军事集团性质。

开国皇帝高洋精明强干，但他的继承人里，高殷、高演、高湛、高纬这几位，能力和性格差异相当大，其中几位在史书里的形象相当负面。

但不管皇帝本人如何，有一件事始终是共同的。

皇权要维持，就得靠人，靠的那批人里，很多是从高氏创业时期就跟着的勋贵，或者是掌握实际军事资源的人，这些人的忠诚和配合，比品行干不干净重要得多。

奸臣能在位，首先因为皇帝需要他们能做到的那件事。

北齐历史上被后世史家点名批评的几个人物，比如和士开，在高纬在位期间颇得宠信，《北齐书》和《北史》里对此都有记录。

和士开出身并不显赫，靠着揣摩皇帝心意、善于娱乐侍奉得到信任，地位持续上升。

这类人的功能，不在于处理军国大事，而在于让皇帝在位期间生活顺遂，内心安稳。

一个多疑、不安全感重的皇帝，最信任的往往不是能力最强的人，而是让自己最舒服的人。

驱逐这种人，等于驱逐了皇帝自己的安全感，代价对皇帝来说相当高。

还有一层更复杂的逻辑，是关于制衡的。

北齐的政治结构里，勋贵集团、宗室、汉族士人这几股力量都有各自的利益盘子，皇帝如果过于倚重某一方，另一方就会形成压力。

奸臣或者宠臣的存在，有时候恰恰是皇帝主动维持的一种平衡手段。

让一个没有独立势力基础的人占据要职，这个人的权力完全依附于皇帝的信任，皇帝随时可以收回，比用一个在军中有根基、在地方有关系网的人反而安全。

这套逻辑在任何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治体系里都存在，北齐只是把它表现得格外明显。

一旦真要动这些人，代价是皇帝自己也要掂量的。

高纬在位期间，大臣们多次就和士开的问题提出异议，有人甚至直接在朝堂上提出应当处置。

皇帝有时候会做出回应，但后续处置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

原因之一，是这类宠臣在宫廷内部已经编织了自己的关系网，后妃、宦官、其他官员，各有各的利益牵连。动他一个，牵出一片，整个内廷可能陷入震动，处置的成本远超不处置。

皇帝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继续用，是一种理性的惰性，代价是推给以后去承担。

北齐的史书是隋唐时期修的，修史的人站在北齐已经灭亡的位置往回看，自然会把奸臣当权和国家败亡之间画上因果关系。

这个叙事框架未必完全错，但也可能把问题简化了。

皇帝们面对的局面，有现实的人事束缚，有内外的权力压力，有些选择从短期来看有其逻辑，从长期来看才显出代价。

北齐存续了不到三十年，577年被北周所灭。

最后几年，朝政确实相当混乱，但把这个结果全部归咎于几个奸臣，史书自己内部的逻辑也未必能自圆其说。高纬在国家存亡的最后关头的一系列决策，背后的问题比任何一个宠臣要复杂得多。

《北齐书》为若干在北齐受宠的人立了传，其中措辞最严厉的几个，恰恰是活到了北周或者隋代、在新政权里依然混得不错的人。

这件事怎么解读，各人读法不同。

参考来源：
李百药：《北齐书》，中华书局点校本，1972年
李延寿：《北史》，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唐长孺：《魏晋南北朝史论丛》，三联书店，195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