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泰说:
“人生最大的无奈是,在不懂事的年纪,毁了自己,在懂事的年纪,苦了自己,回首往事,步步是遗憾,步步是悔恨。”
遗憾不是罪,是记性太好。
饭桌上一喝酒,话头就往三十年前拐。
谁那年该转正没转,谁赌气辞了工,谁没赶上送老人最后一面。
说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白天是舒坦人。
菜市场砍价,接孙子放学,广场上跟着音乐踩两步,谁看都活得挺稳。
夜里换了个人。
三点睁眼,盯着天花板一笔笔对账。
那一句狠话,那一次撒手,那一年少回的几趟家。
胸口发凉,眼皮发痒,心里空落落。
翻来覆去,把自己当犯人审。
反过来想,真正熬人的,不是当年那个人做错了。
是今天这双看清楚的眼睛,去审当年那双还看不清的眼睛。
当年他手里就那点本钱,那点见识,那点胆子。
他已经使足了劲。
用今天的亮,照昨天的暗,怎么照都是黑。
旧事不能重来,旧账可以合上。
当年脚下路窄,不是骨头不争气;如今心里门宽,才配笑一声那时候。
夜里再翻旧事,起身开灯五分钟,倒半杯温水,别在黑影里对账。
心里过不去谁,就打个电话,一句“最近还好吧”够了;张不开口,寄两斤家乡土产也算话。
把“我当年要是”,划掉,改成“我下周要”——去哪、见谁、吃什么,写纸上贴冰箱门。
懂事晚不算亏,懂事了还赖在过去不动,才叫可惜。
往前走一步,旧账就轻一钱。
锅底那层黑,擦不掉。
添上水,生上火,照样能把一锅粥熬得又稠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