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最近一期NPR Fresh Air采访NYT的科技记者Natasha Singer,探讨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科技巨头如何影响了美国的学校(尤其是公立系统),随着AI的广泛应用,这个影响更为深远。Singer专注报道科技与教育业的互动已经超过十年,最近她刚出版新作Coding Kids: Big Tech’s Battle to Remake Public Schools,节目里提及的很多信息和观点都来自这本书。促使我点开这期节目的原因是从中看到了中美两国对待AI的一些微妙区别——这边争相拥抱跑步前进,那边审慎拥抱积极反思。落在教育行业的深入观察,之前确实没有仔细了解过。
既然节目里提到了AI进入校园,作为一个套娃实验,我让Gemini总结了这期节目的要点,大概涵盖了四个方面的讨论:
1. 锁定教育供应链与培养终身忠诚度:谷歌、苹果和微软等科技巨头不仅向学校销售硬件(如 Chromebook 和 iPad),还通过提供免费软件、教师培训和品牌化课程深度植入课堂。这种策略将整个学区锁定在其生态系统中,提前将学生培养成终身客户。
2. 从“全民编程”转向“生成式 AI”:2011 至 2012 年间,科技公司以“高薪就业、改变世界”为名大力推动公立学校的编程教育。十年后,随着生成式 AI(如 ChatGPT、Claude 等)具备自动生成代码的能力,科技行业将资金和关注焦点迅速从编程教育转向了 AI 工具的普及。
3. “机器人对打”与批判性思维退化:AI 进入校园可能引发教育流程的自动化循环:教师用 AI 生成教案和试题,学生用 AI 完成作业,教师再用 AI 给作业打分。研究表明,将阅读与写作外包给聊天机器人会直接削弱学生的阅读理解、信息记忆以及批判性思维能力。
4. 社会反弹与安全防护担忧:教育界、家长及教师工会(如美国教师总会 AFT)的态度正转向审慎与抵制。出于对屏幕沉迷、心理健康及未经测试的 AI 工具可能带来安全隐患的担忧,包括全美最大学区纽约市在内的多个地区已开始实施校园 AI 禁令或对数字设备出台严格限制。
总结是挺全面,但节目里最有意思的一些案例和观察就这样被追求效率的”TL;DR”忽略了,那才是给我带来最多启发的部分。
比如Singer分享了她对AI Chatbot进校园的一些调研。Miami某地的公立学校引进了Gemini,还处于使用的早期阶段。Singer去旁听了一堂英语课,当时学生们正在学习和写作关于“自由意志与命运”的议题,老师布置了短文任务,论证人类究竟拥有自由意志还是被命运掌控。然后老师将评分标准喂给Gemini,让它对学生的作文进行评估:是否有论点句?论点是否强有力?是否有强有力的论据来支持论点?是否有结论句?
相比起老师花上几个小时一一批阅,Gemini可以给予即时反馈,比如“很好,要点齐全,逻辑清晰。”,或者“实际上,你的论据并不能支持你的论点句;或者,你只有一个论据,但你需要三个。”Gemini 并没有对孩子的文采、文学性或用词是否精准给出评价,它只是根据老师设定的要求对内容进行评估。不过那位老师表示,她还是会把作业都认真看一遍,AI的作用是在课堂上给学生们提供反馈,让他们能马上修改,然后再提交给老师,老师也会看AI给他们提了什么建议。——所以现在下结论去评价这些用途的好坏还为时尚早。
对于教育行业对AI入侵的担忧,Singer也观察到了科技公司内部也在发生改变,他们正研究怎样让工具更好地服务于学校的使用场景。她提到了爱沙尼亚的例子,因为官方进行民调后发现当地大多数高中生已经在私下使用现成的市售产品,所以决定顺应趋势让高中生正规使用 AI。但他们找到 OpenAI 说:“我们希望你们专门为爱沙尼亚的学校开发一款爱沙尼亚语产品,它必须采用苏格拉底式的教学法——只提问,不直接给答案。”
比如,如果爱沙尼亚 11 年级的学生在读「麦田里的守望者」,学生打开这个专属的ChatGPT询问:“告诉我「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情节是什么?”聊天机器人不会直接帮他写文章,而是可能会反问:“你认为霍尔顿·考菲尔德的动机是什么?”当然也有不想用AI的孩子觉得这很荒谬,比如如果你问它“怎么盖个鸟窝?”,它反问你“你觉得应该怎么盖?”代号“苏格拉底”的AI显然并不适用于所有场景。
怎么说呢,如果年轻一代都能保持这种质疑和批判的精神,别说AI,比AI还厉害的高科技来了也不需要过分恐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