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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一对上海知青夫妇,于吉林延边插队时,在当地孤寡老人李阿妈家里,一起生活了10年。10年后,当知青返城,夫妻二人跟公社反映:“如果我们能回上海,一定要带着李阿妈走。” 公社办公室的墙壁有些掉皮,老式办公桌后面,王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看看姚祚塘,又看看林小兰,叹了口气。“政策里没这条,

1969年,一对上海知青夫妇,于吉林延边插队时,在当地孤寡老人李阿妈家里,一起生活了10年。10年后,当知青返城,夫妻二人跟公社反映:“如果我们能回上海,一定要带着李阿妈走。”

公社办公室的墙壁有些掉皮,老式办公桌后面,王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看看姚祚塘,又看看林小兰,叹了口气。“政策里没这条,”他把眼镜戴回去,“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李阿妈的户口不在上海,粮食关系怎么办?住哪儿?这些都是实际问题。”

姚祚塘站得笔直。“我们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王主任摇摇头,“你们还年轻,不懂过日子多难。没有粮票,在上海吃空气?”

林小兰往前挪了半步。“王主任,这十年,要是没有李阿妈,我们可能都活不下来。您知道祚塘那场病……”

“知道,知道,”王主任摆摆手,“可这是两码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旧钟的滴答声。姚祚塘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我们晚点走。等想到办法再走。”

“别的知青都走光了,”王主任身体往前倾了倾,“最后一批名额,错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了。你们可想清楚。”

夫妻俩对视一眼。林小兰轻轻点头。

“想清楚了,”姚祚塘说,“要回,就四个人一起回。”

从公社出来,天阴沉着。路上没什么人,风刮过光秃秃的田埂。林小兰把手缩在袖子里,走了一会儿,开口说:“信寄出去快一个月了。”

“该有回音了。”姚祚塘望着远处自家烟囱冒出的一点细烟。那是李阿妈在烧炕。

到家时,李阿妈正坐在炕沿边缝补一件旧棉袄。小延民趴在她腿边玩一个木头小车。看见他们进来,老人抬起头,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回来啦?锅里有热好的饼子。”

姚祚塘没提公社的事,只说:“阿妈,别补了,眼睛累。”

“闲着也是闲着,”李阿妈穿针引线,“这袄子还能穿一冬。”

晚饭是玉米饼子、咸菜和稀粥。小延民吃得很香,李阿妈把自己饼子掰了一半,悄悄放进姚祚塘碗里。姚祚塘看见了,又默默放回去。

夜里,夫妻俩躺在炕上,都睁着眼。隔壁传来李阿妈轻微的咳嗽声。

“要是爸妈那边也没办法……”林小兰小声说。

“那就留下,”姚祚塘在黑暗里回答,“种地也能活人。”

林小兰没再说话,翻了个身。

三天后,邮递员在院门外喊:“姚祚塘,信!上海来的!”

姚祚塘跑出去,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他站在院子里就拆开了,纸很脆,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林小兰也跟了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信是姚祚塘父亲写的,字迹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姚祚塘看得很慢,看完递给林小兰。林小兰接过来,目光扫过某一行,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爸说……”

“我看到了,”姚祚塘说,“‘我们人多,每人省一口,就有李阿妈的饭吃。’”

他们拿着信进屋。李阿妈正在擦炕桌,看见他们的表情,放下抹布。“怎么了?”

姚祚塘把信递过去。李阿妈不识字,看看信,又看看他们。

“阿妈,”林小兰坐到她身边,声音很轻,“我爸妈,还有祚塘爸妈,都来信了。他们说,接您一起去上海。”

李阿妈怔了怔,然后摇头。“不去。”

“为什么?”

“我老了,去了是拖累。”李阿妈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擦得很用力,“你们带延民回去,好好过日子。”

“您不去,我们也不走。”姚祚塘说。

李阿妈停下动作。“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姚祚塘蹲下来,看着老人的眼睛,“十年了,这儿就是家。您是我们的家人。”

李阿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转过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小延民从外面跑进来,小手冻得通红,径直扑进李阿妈怀里。“阿迈,我饿了。”

李阿妈摸摸他的头。“这就去做饭。”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不放。“阿迈,你去上海吗?上海有大轮船吗?”

李阿妈没回答。

小延民把脸贴在她脸上。“阿迈不走,我也不走。我陪阿迈。”

老人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抱紧孩子,抱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看姚祚塘,又看看林小兰,眼眶很深,有点湿,但没流泪。

“真拿你们没办法,”她说,声音哑哑的,“那就……去看看大轮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