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1岁的陈忠和没能连任中国女排主帅。可最反常的是：8年前，他恰恰是靠大胆换血起家，最后把一批年轻人带成了奥运冠军。所以后来有人把陈忠和的问题简单归结为“保守”，这事越往前翻，越有意思。
2001年2月，陈忠和接手中国女排。
那时候中国女排已经多年没拿世界大赛冠军。陈忠和上来后没守着旧阵容耗，而是开始推年轻人。
冯坤、杨昊、周苏红，这些后来撑起中国女排黄金一代的名字，当时都还年轻。
新人上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输球他担责，成绩波动他挨骂。但陈忠和还是用了。
两年后，回报来了。
2003年世界杯，中国女排11战全胜夺冠。2004年雅典奥运会决赛，对俄罗斯先丢两局，已经被逼到悬崖边，最后硬生生连扳3局，3比2逆转。
中国女排时隔20年重新拿到奥运金牌。
一个敢这么换人的教练，为什么4年后反而开始被质疑“不够大胆”？
转折就在雅典之后。
冠军班底老了。
周苏红、刘亚男等主力年龄增长，伤病越来越多，新人却没有像上一个周期那样迅速顶上来。
成绩也开始往下掉。
2006年世锦赛，中国第五；2007年亚锦赛，中国输给日本，只拿亚军。
陈忠和自己后来都承认，上一个周期有些地方“不够大胆”。
但北京奥运就在眼前，他面对的选择非常现实：是大规模换新人，承担主场奥运成绩下滑的风险；还是继续依靠那批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老将？
他最后更多选择了后者。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
半决赛，中国女排输给当时如日中天的巴西队；铜牌战3比1击败古巴，最终第三。
铜牌放在很多球队身上已经不错。
可别忘了，4年前这支队伍是奥运冠军，这次又是在北京家门口。
结果一出来，换帅讨论迅速升温。
但陈忠和并没有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2009年2月4日，他来到北京述职。
整个过程接近3个小时，陈忠和自己讲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不仅复盘过去8年，还把下一周期准备怎么干摆了出来：加强医疗监督、增加训练科技含量、听取地方教练和专家意见，同时继续考察年轻球员，重新调整球队年龄结构。
他甚至已经在琢磨下一批人怎么接班。
面对是否愿意继续执教的问题，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如果中心信任，他还有信心把中国女排带好。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征求各方意见，支持陈忠和继续执教的人并不少。
可一个多月后，结果还是变了。
3月23日，北京天坛饭店，中国排协宣布：42岁的蔡斌接任中国女排主教练。
两人相差9岁。
蔡斌不是没成绩。他带过上海女排，也长期执教国青，对王一梅、魏秋月、薛明这批年轻队员更熟悉。
当时选择他的公开考虑也很清楚：新周期要着眼长远，拓展思路，给球队增加活力。
逻辑听起来完全说得通。
可真正让这次换帅多年后还被球迷反复提起的，是后面的结果。
蔡斌上任几个月后，2009年亚锦赛决赛，中国女排先拿一局，最后却1比3被泰国逆转。
那是泰国女排历史上第一次拿到亚锦赛冠军。
再过5个月，2010年2月，蔡斌提出辞职。
从2009年3月正式上任，到2010年2月提出离开，还不到一年。
事情还没结束。
接替蔡斌的王宝泉，2010年3月上任，到了9月又因身体和压力问题辞职。
也就是说，换掉执教8年的陈忠和之后，一年多时间里，中国女排帅位连续震荡。
这时候再回头看2001年，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循环。
陈忠和当年靠换血成功，8年后却因为换血不够快受到质疑；中国女排为了年轻化选择新教练，可新教练又没能把一个完整奥运周期带下去。
陈忠和当然不是不能换。
北京奥运没能卫冕、新老交替不顺，这些问题都摆在那里。
但竞技体育最值得复盘的，恰恰不是“这个教练该不该下课”这么简单。
真正难的是，当一个曾经成功的体系开始出现问题时，你到底是在给它做手术，还是直接把整个体系推倒重来。
2009年的中国女排选择了后者。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换一个人很快，真正完成一代球队的换血，却远没有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