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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人处理城市垃圾的方式,放在今天来看,依然有几分超前的道理。 在北宋汴京,倒

宋朝人处理城市垃圾的方式,放在今天来看,依然有几分超前的道理。

在北宋汴京,倒粪水这件事曾经有人抢着干。

不是被强派去干,而是主动争。按片区划定范围,熟悉的街区谁做谁的,外人轻易插不进来。专门做这一行的人,史料里有个叫法,叫"倾脚头"。

这不是底层苦力的抱怨用词,就是当时的职业名称,记在各类宋代笔记文献里,不带特别褒贬。

让人抢着干这件事的原因,很实际:粪便可以卖钱。

先说城市规模,这是一切问题的起点。

汴京是北宋都城,位于今天的河南开封,四通八达的水陆交通让这里成为当时中原的商业枢纽。

城内居民数量,各种史料记载出入较大,现代学者估算在数十万至百万量级之间,无论取哪个数字,都是那个时代人口极为密集的城市之一。

人口密集,废物就成了系统性问题。

农村的废物处理有天然的消化路径:厨余喂牲口,粪便还田,损耗分散在广阔土地里。城市没有这个空间,废物堆在哪里都是麻烦。

但农田对肥料的需求,从来没有因为城市变大而消失。

环绕汴京和后来临安的郊区农田,需要大量肥料维持产量。

城里每天产生的人畜粪便,恰好是郊区农民愿意花钱购买的东西。供需之间,自然催生出一批专门从事城乡粪便转运的人。

进城收取,出城卖给农民,从农民那里收费,再回城继续下一轮。

宋代笔记文献里,"倾脚头"这个名称多次出现,指的就是这类以收运粪秽为业的群体。

他们在城里划定各自服务的街区,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经营范围,外来者随意插手会引发摩擦。

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记录了汴京街市日常,各类服务性行当逐一留下痕迹,废物处理也在其中。

这本书写于北宋灭亡之后,作者凭记忆追述,是今天还原北宋汴京日常生活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让这套安排得以持续运转的,是背后的经济逻辑。

倾脚头的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向城内居民收取清运费,而是向郊区农民出售粪肥。

这意味着这个行当有主动维持服务的动力,来源断了,货就没了,收入自然跟着断。

城里居民因此不需要负担太重的清运成本,而废物清走这件事,反而有人主动来做,因为对他们来说是进货,不是义务。

这套逻辑在运转层面相当省力:不靠强制,不靠补贴,靠的是废物本身的再利用价值。

然而,这套市场化运转只覆盖了有商业价值的那部分废物。厨余中不能再利用的、废旧物料、死畜之类,没有郊区买家等着接收,处理压力就落到了另一套系统上。

这里需要说一个官方机构:街道司。

宋代地方政府在城市管理方面设置了专职机构,街道司负责城市道路的维护和清洁管理,对随意向街道倾倒废物的行为有明文约束,违者依律处置。

这套制度有实际执行的记录,不是装饰性的条文。

吴自牧的《梦粱录》追忆南宋临安城的市政日常,里面提到专门负责街道清洁的人员编制,以及清运作业的安排。

这类笔记性文字的价值,恰在于记录了官方文书不会写的那些细节:谁做这件事,怎么做,日常节奏大致是什么样。

临安水网密集,城市废物的处理与水道关系相当密切,水运在废物外运方面承担了重要功能,涉及临安城市卫生的文献,常常同时涉及河道管理,两者并非各自独立的系统。

总体来看,宋代城市废物处理依靠两套机制协同运作:一套是以市场逻辑运转的倾脚头群体,一套是以行政力量约束违规行为的官方机构。

两者各管一段,各有边界,彼此之间并没有统一指挥,更像是在城市扩张压力下各方利益自然折冲之后形成的局面。

这套格局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薄弱环节。

倾脚头的运营,依赖于郊区农民持续有购买意愿。

一旦农业周期波动,肥料需求下降,倾脚头失去卖粪的收益,服务的主动性就会随之下滑,城市废物的压力会集中压向官方系统一端。

历史文献对宋代城市废物处理的记录,主要呈现的是常态运转,对失常时期的应对方式记载较少,这个空白大概只能靠推断。

孟元老和吴自牧分别追忆汴京和临安,写的都是一座城市正常运转时候的样子,带着清晰可辨的思念。

他们记录废物清运的那几笔,原本不过是市井日常的一个侧面,没有单独拿出来讨论的必要。

那些每天推着车走街串巷的倾脚头,大约也没有意识到,他们这套靠气味换来收益的营生,在逻辑结构上和后来人讨论的"废物资源化"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只是他们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想到了这层,是因为有人在城外等着买。

参考来源:
《东京梦华录》,[宋]孟元老著,邓之诚注,中华书局,1982年
《梦粱录》,[宋]吴自牧著,浙江人民出版社点校本
周宝珠:《宋代东京研究》,河南大学出版社,19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