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住进同一个屋檐下，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法再装作风平浪静。

1996年，老周把新认识的舞蹈演员带回了家，进门那一刻，他就跟妻子阿敏把话挑明了：“以后她住二楼，你住三楼，我来回跑，麻烦是麻烦点，但你们尽量处得像一家人。”

阿敏听完没吭声，转身就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老周跟到门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阿敏……”

“饭快好了。”阿敏头也没回，手里的菜刀一下下落在案板上，声音清清楚楚，听着就知道她心里并不平静。

客厅里，行李箱还立在一边。那个新来的女人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楼梯，又看了看厨房。老周过去把箱子接过来，语气尽量放轻：“先上去吧，右边第一间就是。”

木楼梯踩上去会响，每一步都格外刺耳。阿敏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晚饭时，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气氛说不上多热络。老周给阿敏夹了块鱼，笑着说：“你最爱吃这个。”转头又给那个女人盛了碗汤，“路上累了，多喝点。”

“谢谢。”对方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

阿敏低头吃饭，也没说。

吃完饭，老周主动去洗碗。阿敏擦完桌子，顺口提醒了一句：“浴室热水器有时候不太灵，先放一会儿水。”

“知道了，姐。”那女人点了点头，叫得很客气。

阿敏没再接话，转身上了三楼。她的房间在最里面，门一关，外面的动静一下子就远了。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正好能看见二楼的阳台，晾衣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楼下电视开着，播的是体育节目，老周一直爱看球赛。过了一阵，电视声停了，接着是他上楼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二楼，门也跟着关上了。

阿敏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儿子还小，老周搂着她的肩，笑得挺自然。她看了几秒，伸手把相框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阿敏下楼做早饭，厨房里已经有人了。那女人正煮着咖啡，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呼：“早姐，我顺手煮了咖啡，你要不要来一杯？”

“我喝茶。”阿敏拉开柜子，拿出茶叶罐，动作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老周下楼的时候，两个人正好都在厨房。他扫了一眼阿敏，又看了看那女人，随后说：“我今天去公司一趟，下午回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阿敏问。

“回。”

那女人把咖啡递过去：“还是老样子，放两块糖？”

“对，两块。”老周接过杯子，顺手喝了一口。

阿敏泡好茶，端着杯子去了客厅。没过多久，儿子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说：“妈，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点。”阿敏看着他出门。

孩子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那边，老周正和那个女人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儿子没再停，推门出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看起来没什么大风浪，可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线。老周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楼上楼下来回跑，白天多半待在二楼，早上却总要去三楼转一圈，问阿敏缺不缺什么，要不要买点什么。

阿敏总是摇头：“没什么要买的。”

家里的开销却一点点多了起来。阿敏把账记得很细，买菜、水电、孩子上学的费用，哪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天晚上，那个女人说客厅沙发太旧了，想换一套：“颜色也太沉了，看着不舒服。”

阿敏合上账本，语气平平：“还能坐。孩子读书花钱的地方多，能省就省。”

老周看了眼沙发，也没接茬：“那就先别换了。”

那女人没再说话，转身就上了楼，脚步声踩得很重。

等二楼门关上的声音传下来，老周才压低声音对阿敏说：“她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阿敏把账本收好，顺手指了指上面的数字，“这个月电费又多了两百，二楼空调开得太久了。”

老周揉了揉额头：“我去跟她说。”

“不用。”阿敏站起身，“该省的我会省，该花的也得花。你拍戏忙，我心里有数。”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时，老周在后面叫了她一声：“阿敏。”

她停住了，没回头。

“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了不少。

阿敏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儿子正站在门口，像是等了她一会儿。

“妈。”

“怎么还没睡？”

“爸他……”儿子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阿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儿子低着头，过了几秒才问：“妈，你不难受吗？”

阿敏沉默了好最后只说：“快去睡。”

门关上后，她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拿起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头，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跟自己较劲。

楼下忽然传来钢琴声，是那个女人在弹，断断续续的，弹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可没弹多久，声音就停了。

夜里下起雨，阿敏被窗外的动静惊醒，起身一二楼阳台那边亮着灯。那个女人正抱着衣服往里收，动作有点急，有一件还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水。

阿敏站在窗边看了几眼，最后把窗关上。雨点砸在玻璃上，顺着窗面一条条往下滑，像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