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消失的子弹》剧组取景郊外，拍摄条件十分艰苦，昼夜温差极大，片场环境简陋。

谢霆锋搭档刘青云拍戏，全程扎根剧组打磨角色，丝毫没有当红艺人的架子。

谢贤转身走的时候，谢霆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片场杂乱的器材后面，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沾着灰。

刘青云递过来半瓶水：“没事吧？”

谢霆锋拧开喝了口，摇摇头，眼睛还看着那个方向。

那天收工比平时晚。谢霆锋换了衣服，坐在折叠椅上发呆。助理过来问要不要打电话给谢先生，他摆摆手：“不用。”

后来几天拍戏，他更少说话。有场夜戏要他在泥地里爬，拍完第三条，导演喊了过。刘青云拉他起来，说：“你爸那天看了几条？”

“一条没看完。”谢霆锋拍着身上的泥，动作有点重。

“他那个年代的人，讲究这个。”刘青云递过毛巾。

“我知道。”谢霆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就是知道，才那么说。”

剧组转场前，谢霆锋给父亲发了条短信：“这边拍完了，月底回香港。”

谢贤回得很快：“知道了。”

就三个字。

后来电影上映，谢贤去看了首映。散场后谢霆锋接到电话，父亲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演得挺好。”

“谢谢爸。”

“那个角色，是不该太挺。”谢贤说完就挂了。

谢霆锋握着手机，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车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他试着挺直背，又慢慢松下来。

两年后拍《救火英雄》，谢贤托人送来一箱润喉糖。谢霆锋拍戏吸多了烟尘，嗓子总是哑。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薄荷味很冲。助理说：“谢先生本来要自己送来，临时有事。”

“嗯。”谢霆锋把糖纸摊平，折了两下，“别跟他说我嗓子的事。”

父子俩再见面是春节。谢贤盯着他看了会儿：“瘦了。”

“角色需要。”

谢贤点点头，没再说姿势的事。吃饭时给他夹了块鱼：“你妹妹说那部电影看了三遍。”

“哪部？”

“子弹那部。”

谢霆锋筷子停了下。谢贤低头喝汤，像随口一提。

后来谢贤上节目，主持人问起为什么不探班了。谢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演员拍戏要入戏，外人在，分心。”

“但谢霆锋说您生气？”

“生气？”谢贤笑了下，“我儿子比我懂得多，我生什么气。”

这话传到谢霆锋耳朵里，他正在厨房切菜。刀顿了顿，继续切，洋葱辣得眼睛发红。

去年谢贤住院，谢霆锋陪夜。凌晨三点，父亲突然说：“你当年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谢霆锋调慢点滴速度：“哪句？”

“说明星和演员那句。”谢贤看着天花板，“我们那时候，没这些分别。”

“现在也没分别，都是工作。”

“有分别。”谢贤转过头看他，“你比我厉害。”

谢霆锋扯了扯嘴角：“睡吧。”

“嗯。”谢贤闭上眼睛，又说，“下次拍戏，发点照片。”

“好。”

谢贤葬礼那天，谢霆锋站得笔直。仪式结束，他走到角落，背慢慢弯下来，手撑着墙。刘青云过来拍拍他：“撑住了。”

“知道。”谢霆锋直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一辈子都得撑住。”

他走出去，外面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微微颔首，背挺得很直，像另一个人曾经那样。但走进车里关上门，肩膀松下来，他靠在后座上，对司机说：“去片场。”

今天还有夜戏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