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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面设立临时书铺,这个风气由来已久。另外如灯市庙会,向例也有书摊。王士祯《

”考场外面设立临时书铺,这个风气由来已久。另外如灯市庙会,向例也有书摊。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记云:“昔在京师,士人有数谒予而不获一见者,以告昆山徐尚书健庵(乾学),徐笑谓之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书摊候之,必相见矣。如其言,果然。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孔尚任作《燕台杂兴》诗,有一首即咏此事:

弹铗归来抱膝吟,侯门今似海门深。

御车扫径皆多事,只向慈仁寺里寻。

清初北京书铺,大都在广安门内慈仁寺一带,每逢初一月半,往游的人很多,临时增设小摊,比平日更为热闹。慈仁寺又称报国寺,顾炎武曾在寺里借住,朱彝尊、何焯也常出入于此,如今遗址尚在。后来岁朝集市,改在厂甸举行,书摊也随着迁移,逐渐在海王村设肆。到了乾隆年间,李文藻作《琉璃厂书肆记》,提到的书铺有三十几家,已经俨然是一条文化街了。这时正值“四库”开馆,江浙两地贩书的人,每次运载入京,也都在琉璃厂附近驻足。据翁方纲说,参加《四库全书》编纂工作的大臣,午后自翰林院回寓,往往带着待查侍校的书单,过海王村,在书店里来回倘徉。有些掌柜乘间找寻门道,结纳权贵,慢慢地气焰熏天起来。光绪初年,翰林院侍讲张佩纶奏劾宝名斋主人李钟铭,说他招摇撞骗,卖宫鬻爵,带五品冠服,出入宫禁,大概并非虚语。

比这稍早,还有宝文斋一件公案。相传同治年间,五城都堂某甲路过琉璃厂,车盖擦着宝文斋书铺的挂牌,将牌招碰了下来,店伙一哄而出,拦住不放,非要这位都堂大人亲自下车挂好不可,都堂也只得从命。不过这是极个别的例子。大部分掌柜都如《旧京琐记》所说,宁愿保持一点“书卷气”,学斯文样子,决不肯当面得罪顾客。......

继李文藻之后,缪荃孙又作《琉璃厂书肆后记》,追述自同治丁卯(1867 年)至辛亥革命一段时间内的情形。从书店本身来说,此起彼落,沧海桑田,变化的确很大;但厂桥东西,仍然是图籍集中之地,嫏嬛风光,不减往昔.....二十年后又有人作《琉璃厂书肆三记》,1963 年5 月号的《文物》上,还发表了《四记》......

前年10 月,中国书店自国子监迁至厂甸......去春过海王村,才知公园旧址,重经修葺,中间坐北主楼,放着善本珍籍,左右两厢廊屋,迤逦而南,狭长如双臂平举,室内纵横列架,满眼都是图书,近时处各有圆阁,看书的人可以在这儿休憩......两肆并列,铺面临街,一个叫做翰文斋,一个叫做文奎堂。街上除了原有的来薰阁、邃雅斋、松筠阁等,又多了这两家创设于光绪年间的老店,而园内面积,几乎抵得上二十家书铺。一时车马盈门,看上去的确热闹得很。但我觉得真能给琉璃厂带来新气象的,却不是这些刚刚开辟起来的铺面,而是正在铺子里边活动着的人。

他们已经由书贾一变而为书业工作者,重要的不是换了称呼,而是他们自己由衷地感觉到了这个改变的意义。书店的经营方针不同了,本来是为少数藏书家服务的,现在却是为学术服务,为研究工作者服务,为大众的文化需要服务;本来是秉承掌柜的旨意,一切为了赚钱,现在却知道了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解放前经常为我送书的书店学徒,合营后重又遇到,不知怎的,对我就像一家人一样,仿佛格外亲热起来......

每到厂甸,常去的两家是曾经刻过《清代燕都梨园史料》的邃雅斋和补刻了续编的松筠阁,这倒不是因为我对旧铺怀有好感,因此连及书店。邃雅斋如今经营的是“五四”以后的旧书,不过好的很少,浏览一转之后,如果时间许可,自不妨在附近几家出售古书、碑帖或者笺纸的铺子里走走,否则的话,那就往东直奔松筠阁。

松筠阁专营期刊曾有“杂志大王”之称的刘殿文老人,年逾七十,现在是中国书店期刊门市部主任。据说他年轻时常跑西晓市,为人配补期刊,随见随录,辑有《中国杂志知见目录》稿本十二册,目前每周一次,在店内讲解这方面的目录学。后起的有王中和、刘广振等,王中和新旧版本,都有素养;刘广振是刘殿文老人的儿子,记忆力强,对期刊知道的较多。过去头本不零售,书店准备逐渐配全的刊物不零售,现在如果确知为研究需要,或者顾客手头已有的期数远远地超过于书店所有,也肯破例成全。有些一时不易访求的期刊,书店还能根据多年来售货的线索,代为借用,譬如我要了解外来文艺思潮对“五四”初期文学社团的影响,需要翻检一下绿波社、艺林社、弥洒社、骆驼社、浅草社、白露社、飞鸟社、觱篥社等主办的刊物,就从松筠阁那儿得到了帮助。

至于单行本书,我所需要的大部分得自东安市场。除了厂甸之外,隆福寺、西单商场、东安市场都有中国书店的分号,兼营着线装古书和“五四”以来的旧书。星期假日,谁如果愿意把时光消磨在里边,慢慢翻检,也常有好书可得。东安市场还经常按照机构和个人的需要,代留一些书籍,先送书至家,由买主挑定后再开发票,这样既有选择余地,又可从容核对,避免与已有的重复,完全是一种为顾客着想的好办法......

-《书林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