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声丨“科技新词”安家，源自一个“用”字


手机屏幕上，“AI生成”的字样越来越常见；办公室里，Token、Prompt、Agent从同事口中接连蹦出，听得懂的人点头会意，听不懂的人往往也不愿追问。今年3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优先推荐“词元”作为人工智能领域Token的中文名，向全社会发布试用。一个字母词有了官方推荐的中文名字，这本是件平常事，可它偏偏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那些涌进生活里的科技新词，到底该怎么在汉语里安家？




一个词能不能在汉语里扎下根，不是专家定名那天决定的，而是千百万人“用”出来的。早年的电话曾叫“德律风”，两个名字摆在人们面前，没有谁举行过投票，大家只是在一次次通话里选定了更顺口的那个；葡萄、琵琶、咖啡、沙发远道而来，也都是在日常起居里一点点叫熟的。词元的情形也相似，带着权威部门的推荐出生，占得先机，但它能不能像“电话”一样活下来，仍取决于好不好记、好不好用、顺不顺口。何况术语定名本就艰难，技术迭代太快，一个概念刚刚成型就要传遍世界；同一个Token，在网络安全领域叫“令牌”，在区块链语境叫“代币”或“通证”，到了人工智能领域才轮到“词元”。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1000亿跃升到今年3月的140万亿，两年增长超千倍，一个名字要同时被研究者、工程师、媒体和普通读者接受，自然急不得。




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词元”之争其实是汉语消化外来词的一个新片段。汉字是表意文字，“词元”两个字，词是单位、元是元素，望文便能生出大概的意思；而AI、VR再短小方便，也只是一串与含义隔着一层的字母。汉语让人称道的地方，不在于拒绝外来词，而在于消化外来词的能力。从佛经翻译带来的“世界”“因果”，到近代辗转而来的“科学”“社会”，多少外来概念在汉语里获得了自己的表意方式。环顾世界，英语把“人工智能”缩成AI，德语写作KI，法语、西班牙语用IA，各国都在为同一批新知寻找自己的说法，而汉字的表意优势，让这场寻找多了几分从容。今天面对人工智能，能不能让Token变成词元、让Prompt变成提示词，进而让中文术语走进国际学术话语，考验的正是这种消化能力。




让科技新词安家，急不得，却也等不得。科研机构要趁早定名，并给出简明释义和典型用法，别让外文形式先入为主；媒体、教材、应用工具要带头使用译名，让它在真实的语境里反复露面；普通人则不必急着改口，用着用着，哪个顺手，哪个就会留下来。说到底，术语治理不是让谁立刻忘掉Token，而是给“词元”一个被看见、被理解、被使用的机会。词语的安家，好比过日子，让一个新词在千万次交谈里慢慢长出烟火气，也让新知从汉语出发，走向更远的地方。（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艾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