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嫌中国货太便宜，这事越想越可乐。

8 月 31 日，欧盟委员会管气候的委员胡克斯特拉，对着欧洲新闻台说了番掏心窝子的话。大意是：欧洲必须咬咬牙，承受更高的短期成本，降低对中国清洁能源技术的依赖。
他还懊恼地补了一句，这事欧洲本应在五到十年前就动手，再拖下去，代价更高。
听上去挺悲壮，对吧？一个知错就改、痛定思痛的欧洲。
可我越琢磨越不对劲。

先看他依赖到了什么程度。
伍德麦肯兹的数据，欧盟家用电池储能市场，中国企业占比超过 80%，锂离子电池进口占比接近 88%。电动车、电池、太阳能板、储能设备，欧洲搞绿色转型要用的家伙什，关键环节几乎都有中国制造的影子。
主流舆论的讲法是，欧洲终于醒过来了，这叫战略自主，这叫去风险，再正常不过的自我保护。
这套讲法有个巨大的盲区：它假装这种依赖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被谁算计了。

可事实呢？中国光伏和电池是怎么拿下欧洲的？
德国太阳能促进公司的老板埃尔泽塞尔说得明白，过去十多年，中国靠规模化能力和持续优化的制造工艺，把太阳能和储能从昂贵技术打成了平价能源。
换句话说，欧洲 2050 年气候中和的目标能看得见摸得着，中国供应链出了大力。是中国货把绿色转型的门票价格打下来了，欧洲才得以一边烧着高价天然气，一边优雅地谈理想。
现在好日子过完了，回头说这门票买亏了？
更有意思的是欧洲人自己算的账。
布鲁盖尔研究所的政策简报写得清楚，按欧盟委员会自己的评估，把中国太阳能电池挡在门外，欧洲政府采购太阳能板的价格直接翻倍，还会在更大范围里损害欧洲的工业竞争力。
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也说了，德国在全球丢的市场份额，只有约三分之一跟中国出口有关，剩下三分之二，是自己竞争力掉了链子。《经济学人》都看不下去，刊文说欧洲想工业兴旺，别忙着把竞争者挡在门外，先治自己的内部积弊。

你品品这个局面。
病人查出来三分之二的病根在自身体质，医生开的方子却是戒断那碗最便宜的营养粥。
胡克斯特拉还抛了个吓人的说法，炒作什么风力发电机里有“远程切断开关”，宣称这是任何政府都绝不能放任的状况。
可去年欧盟中国商会就澄清过，海上风电项目的控制系统、数据存储和远程管理，全在德国和欧洲合作方手里，所谓远程控制、数据泄露，查无实据。
一个拿不出实锤的开关，被反复按出来当警报用，这操作是不是很眼熟？

说到这儿，真正的戏肉才浮出来。
时间点。
胡克斯特拉放话的同一天前后，冯德莱恩 8 月 27 日刚说完，与中国对话仍有必要，但对话必须拿出实际成果，对话不够的时候，必须准备好充分运用各类政策工具。
再往后，10 月，欧中技术性磋商要推进，贸易专员谢夫乔维奇预计访华。6 月 29 日，王文涛部长已经和他共同主持了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首次会议，双方商定每年开一到两次部长级会议，秋季的第二次例会，请帖都发了。
把这几件事摆一排，味道就出来了。
客人还没动身，主人先站在门口喊：你家东西太好太便宜，我很受伤，我要自己造，哪怕翻倍花钱我也认了。

这是真要分家过日子的架势吗？我看未必。
真要分家的人，不会挑在登门谈判前夕，对着媒体把狠话放得这么响。这更像砍价的标准开场，先把“我不买了”喊出来，再坐下来谈“你便宜点”。
所谓去风险，一半是真焦虑，另一半是谈判桌上抬价用的道具。
中方的态度也摆在那儿。
商务部发言人何亚东说得很清楚，双方已建立磋商机制，希望欧方迅速纠正在《外国补贴条例》调查中的错误做法，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坚决维护国家安全和企业合法权益。
意思就是：要谈，大门开着；要打，工具箱也不空。

往后怎么演化，我的判断有三层。
短期内，摩擦只会加码。
欧洲部分政客和媒体正在热炒“中国冲击 2.0”，倾销、补贴、汇率，帽子一顶接一顶，新的限制措施大概率还会出，中方的反制警告也不是摆设。10 月的磋商，火药味少不了。
中期看，欧洲会被自己的两难反复折磨。
要 2050 年气候中和，就绕不开中国的电池和光伏；要所谓摆脱依赖，就得接受成本翻倍、转型减速。两杯苦酒必须选一杯，而政客的本能是两杯都不喝，继续喊口号拖着。所以你会看到很拧巴的画面：台上制裁清单越拉越长，台下中国货越买越多。历史早已表演过这一幕，只不过上次剧本上印的是天然气。
长期看，决定胜负的变量在欧洲自己身上。
本土产能要起来，靠的是能源成本、产业政策、供应链配套，样样都是十年功夫。喊一句“承受短期成本”很容易，真让选民为翻倍的电价和物价买单，选票第一个不答应。

依赖这个词，欧洲人念出来全是委屈。
可依赖从来都是双向的，你能依赖我的电池，我也曾依赖你的市场。区别只在于，有人把依赖当成磨刀石，闷头把刀磨快了；有人把依赖当成安眠药，睡醒了怪药太管用。
自己睡过头，怨不得天亮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