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刷新了我对丧事的认知！我现在住的地方属于朝阳区，是北京的城区之一，离天安门20多公里，不算远，但是三十年前这里算是北京的近郊区，这一带都是农田和村庄。尽管离城区不远，但是民风民俗和城里却有着天壤之别。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新中国成立后，移风易俗，所以城里人的婚丧嫁娶都比较简单。尤其是丧事，基本就是在火葬场举办一个遗体告别仪式，顶多半个小时。但是搬到这里我才发现，虽然这里早就改造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虽然村庄早就变成高楼大厦，虽然距离市中心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风俗和城里完全不同，依然保持着农村的习俗。

这里办丧事会在小区里搭建灵棚和宴客的大棚，架起大锅大灶，开流水席。孝子贤孙们会披麻戴孝，抬着纸人纸马，抱着逝者的遗像，在震耳欲聋的哀乐中绕着小区游行。第一次看见这样办丧事我颇为震惊，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影视剧中见过，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新奇了。

今天我们小区又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丧事，主家不但搭建灵堂、大棚，开流水席，还请了一台演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吹拉弹唱，大功率的功放把歌声传送到小区各个角落，关上门窗也没用，堪比演唱会现场。我也是第一次现场听到了哭丧，请来的男女演员，边哭边唱，悲声切切，撕心裂肺，情真意切，简直比孝子贤孙还悲伤。

如果是只唱悲伤的歌我也能理解，但是后来画风就变了，什么曲风都上了，爱情的、欢快的、抒情的、摇滚的，完全和葬礼不搭。这场演出从下午3点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不知道逝去老人的亡灵如何感想，反正我这个活人已经被吵得头晕脑胀、身心不宁了。

真是很佩服这几个演员，虽然只是业余的，但是唱功真是不错，关键是体力惊人，这么长时间的现场演唱，一点不见疲惫。尤其是那个吹唢呐的，一曲《百鸟朝凤》，技艺精湛，曲惊四座。唢呐不愧是民族乐器之王，穿透力太强了，声音高亢嘹亮，唢呐一响，谁与争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葬礼，完全是一种欢乐的气氛，和悲伤、痛苦完全不搭，除了那两首哭丧歌，这一下午、一晚上又唱又吹的，说是喜宴也全无违和感。和北京城近在咫尺的地方，民风风俗却千差万别，真是又刷新了我的认知。

三十年的城市化进程，把农田变成了柏油路，把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但有些东西，是推土机推不走的。它藏在骨子里，跟着人一起搬进了楼房，借着老人的离世，堂堂正正地铺开来、亮出来。你很难说它“应该”怎样，因为对活着的人来说，悲伤是一种权利，热闹也是一种。

原来“城市”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概念，它更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底下那层泥土和庄稼，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在等一个机会，重新冒出头来。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话放在北京这座城里，居然也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