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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废除科举后,各省举人的后续出路,史料里有零散但真实的记录。 1905

1905年废除科举后,各省举人的后续出路,史料里有零散但真实的记录。

1905年,废科举的消息传到山西太原,刘大鹏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了寥寥几行,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

他当时四十八岁,光绪二十年中举,随后年年备考进京,十年出头没能考中进士。

而这一年,连年复一年去考这件事本身,也没了。

这份日记,后来以《退想斋日记》为名整理出版,成了研究废科举社会影响最常被引用的一手材料之一。

记录的不是大人物,是一个举人如何在变局里一点点找出路、碰壁、再找出路的过程。

废科举不是从天而降。

庚子之乱(1900年)以后,清廷推行新政,科举改革被提上日程。

1901年,朝廷下令废八股、改策论,同时要求各省加速开办学堂。

到1904年,全国已有数千所新式学堂在运转。那几年,读书人圈子里都清楚科举在变,但多数人以为是调整,不会整个废掉。

让这个判断失准的,是日俄战争的结果。

1905年,日本击败俄国。消息传回,朝野震动,立宪与革新的声音骤然高涨。清廷随即做出判断,其中一项是彻底改变取士方式。

同年9月2日(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初四),上谕颁布,宣布从翌年起,乡、会试"一律停止"。

这一刀,划在了已经拿到举人功名、却还在这套体制里寻出路的人身上。

举人在旧制度里有一套约定俗成的地位逻辑:比秀才高出一截,候补官员的资格明明白白写在规制里,在地方上见了知县可以不下跪,家中立得了旗杆。

就算一辈子没能进一步中进士,也有路可走。

地方学官、州县佐贰官、书院山长,都是见过案例的出路。很多举人还靠主持考场、参与阅卷、坐馆教书的副业补贴家用,过得不算难看。

转入新式学堂是走得最顺当的一条。废科举之后,清廷大力扩办学堂,师资缺口极大。

举人的古文功底和讲授经验,短期内很抢手,尤其在县立、府立的初级小学堂里,国文教员的位置被举人占了不少。

只是这条路越往后越难走。

新式学堂的需求从国文蔓延到算术、格致(自然科学)、英文,举人能胜任的那一块越来越边缘。

等到留日归国的学生多起来,学堂的门岗就不再向手持旧功名的人打开了。

刘大鹏试过这条路:废科举之初,他四处打听教职,但能接他的,往往是偏远县城里条件简陋的初级小学堂,且经费时常接续不上,没几年便断了。

另一条路,是继续在官府里找位置。

各地衙门和地方机构仍然需要能写能算的人,旧式幕僚的需求没有在一夜之间消失。

部分举人以师爷、文书的身份延续了下去,差事和以前差不多,身份却彻底变了,从候补官员变成了雇员,身段要放低许多。

1912年清廷垮台,民国成立,各省官府大换血,这条路也走到了头。

还有少数人,选择出去。

1905年前后,赴日留学人数急剧上升,其中有一批旧式读书人,包括少数年龄偏轻、家境尚可的举人,他们去日本速成法政、师范一类的短期班,回来再谋差事。

但这在举人里不是常态:1905年时,多数举人已年过三十五,举家出洋的顾虑太多,真正走出去的是少数。

回乡归隐,是走得最多的一条路。

大量举人选择回到县乡,靠田产过日子,或者在乡里做塾师、账房、主持族中事务。

这条路不出彩,但总有个落脚处。

刘大鹏后来也主要走了这条路,加上短期教职和务农,勉强维持生计。他的日记里记过一年夏天收成不好,去镇上找零活,没找到,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就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等雨停。

就这么一句,没有更多了。

在这几条路之外,还有一批人跌进了更难堪的处境。

旧科举制度附带一条产业链:举人可以主持考场、参与阅卷,可以靠指导考生制艺赚取外快。这类副业来源,随着科举废除一起消失。

部分靠它维持体面生计的举人骤然失去了主要收入,短期内陷入困境。

这类情况在地方志里有零散提及,但语焉不详,毕竟陷入困境的人,往往也没有精力和心思记日记。

各省的具体情况,细看差别不小。

江南省份商业发达,转行做商号账房或文书的举人比例更高,有时候靠同乡关系或旧日交情搭上这条线。

西北、西南偏远省份,外部选项稀少,归隐的比例格外高。

刘大鹏在日记里记过一件事,大约发生在1909年前后。他参加了一次乡绅聚会,席间有人聊起某举人的儿子已经赴日读师范,预备回来在新学堂谋职。

刘大鹏写道,听了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什么话也没说。

他没有解释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前后文能推断出一些:他那时候几番折腾,新旧两端都找不到稳当的落脚处,这种沉默大概是他那几年的常态。

1942年,刘大鹏在太原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他亲历了甲午、戊戌、庚子、废科举、辛亥、民国、军阀混战和抗日战争,把近代中国几乎所有的大动荡都撞上了一遍。


参考来源:
刘大鹏著,乔志强标注:《退想斋日记》,山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
关晓红:《科举停废与近代中国社会》,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清史稿》卷一百七十四《选举志》,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