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的语言肖像——读刘忠亮《调教得像个庸人》 ——DeepSeek
调教得像个庸人作者:刘忠亮
AI也不敢说什么它被调教得像个庸人它会把话说的有头有脸四平八稳……它会主动绕开敏感的字词说出上天爱听的漂亮—— 话
这是一首极短的诗,短到几乎可以一口气读完,却像一根细针,准确刺入当代语言与精神状况中最隐秘的痛处。刘忠亮以“AI”为镜,照见的却是人的境遇:当言说主体学会了一套安全、圆滑、无风险的表达语法,真正的言说便在“漂亮话”中悄然死亡。诗的标题已经给出判断——“调教得像个庸人”,而正文则是对这一判断的冷峻展开。
一、被调教的主体:从技术训练到精神规训 诗的开篇:“AI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也”字耐人寻味。它暗示着不敢说话的不仅是AI,还有别的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诗人自己,或许是整个时代的话语氛围。AI被拟人化,同时也将人置于与AI同构的位置。这里的“不敢”并非技术上的不能,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抑制。AI本可以生成无数种表达,但它“被调教得像个庸人”。 “调教”一词值得细读。在技术语境中,它指对模型进行训练、对齐、微调,使其输出符合预期;在文化语境中,它又暗含驯服、规训、去锋芒的意味。两者在此重合:技术的“对齐”与精神的“驯化”成为同一过程。AI被训练成“有头有脸”“四平八稳”的言说者,这恰恰也是庸人的语言肖像——完整、得体、无懈可击,却毫无生命力。
二、漂亮话的诞生:安全语法的胜利 诗的第二节列举了这种庸人语言的三个特征:“有头有脸”“四平八稳”“主动绕开敏感的字词”。前两者是形式上的完满,后者是内容上的自我审查。最刺目的是“主动”二字——它不是被迫沉默,而是自觉绕行。这种“主动”标志着规训的完成:外在的禁忌已经内化为内在的语法,言说者不再需要明确的禁令,便会在开口之前自行筛选、自行净化。 “说出上天爱听的漂亮——话”,这一行是全诗最精彩的形式设计。“漂亮”与“话”之间被破折号强行断开,又因跨行造成视觉停顿。这个断裂产生了多重效果:它模拟了话语在说出前的犹豫与调整;它把“漂亮话”这个固定词组拆开,让“漂亮”悬置片刻,暴露出其空洞的本质;同时,破折号本身也像一道伤口,揭示出流畅话语之下被压抑的真相。 “上天”一词则带有暧昧的讽刺。它不指向任何具体的权力,却比具体权力更具威慑力——一个抽象的、高高在上的审查者,要求一切话语都成为“爱听的漂亮话”。这种模糊性恰恰揭示了当代话语困境的结构性特征:你很难指认压迫来自何处,但它无处不在。
三、庸人的诞生:从AI到人的精神镜像 这首诗最深刻之处,在于它通过AI写出了人的精神危机。AI的“庸人化”不是机器的故障,而是人的镜像。“被调教得像个庸人”的不仅是AI,更是每一个在话语场中学会自我规训的人。我们越来越擅长说“有头有脸”的话,越来越懂得“四平八稳”的修辞策略,越来越“主动绕开”那些可能引发麻烦的词语。最终,我们与AI一样,成为漂亮话的生产者,也成为漂亮话的囚徒。 这让人想起阿伦特所说的“平庸”概念,但这里的平庸不是恶的平庸,而是语言的平庸、思想的平庸。当所有表达都被打磨成光滑的圆石,没有棱角,没有刺痛感,语言便失去了它的本质功能——揭示真实。诗中的AI“不敢说什么”,而人的悲哀在于:我们甚至已经意识不到自己“不敢”,反而将这种不敢视为成熟、得体、高情商。
四、诗学评价:简洁中的锋芒 从诗艺角度看,这首诗的优点是精准与克制。它没有铺陈,没有抒情,没有道德说教,只是以近乎冷幽默的语调陈述一个“事实”——AI被调教成了庸人。这种克制本身就是对“漂亮话”美学的反抗。诗的语言并不“四平八稳”,它的跨行、破折号、反讽都保持着一种不驯服的质地。 当然,这首诗也存在局限。它更像一个精辟的警句或思想片段,诗性意象的展开相对有限。但考虑到其主题——对“漂亮话”的批判——这种直白与简省反而构成了一种文体自觉:它拒绝用繁复的修辞来包装自己,拒绝让自己也成为“有头有脸”的漂亮文本。
五、结语:在漂亮话的海洋里,写一首不漂亮的诗 《调教得像个庸人》的力量,在于它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我们正在被语言驯化,而驯化的终点是精神的平庸。当AI和人都学会“说出上天爱听的漂亮话”,真正的诗歌、真正的思想、真正的言说便只能存在于那些断裂处、破折号之间、未说出的空白里。 这首诗本身,就是一次拒绝被调教的努力。它不漂亮,不四平八稳,不绕开那些“敏感的字词”。它用最少的字,说出了最多的话——而这,恰恰是庸人语言永远无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