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了自由，但他们并不自由

北大的一位教授，最近在某个节目里发表了对灵活就业的看法：“从劳动经济学角度讲，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意思是，朝九晚五的人五险一金是拿自由换的，灵活就业者要了自由，所以账是平的。当然，这段发言被网民骂了，说专家何不食肉糜啥的。

我不想骂什么，但还是要指出这话里的漏洞。

如今绝大多数灵活就业者，是被动自由，不是主动自由。他们是自由职业，但人并不自由，仍被养家糊口的压力推着去拼命。

去年8月，我在3天之内连续目睹两起外卖骑手的车祸。一起在徐东，一个外卖骑手超速，和一个骑电瓶车逆行的女孩撞了；一起在沙湖，一个逆行的外卖骑手被一辆轿车撞了，当事人都不在现场，地上有一滩液体，不知道是什么。这一撞，超时不必说，外卖洒了不必说，受没受伤都很难讲。

这样冒着危险，到处违章地跑，肯定不是因为他们自由。

灵活就业者的一大特点，是自行缴纳五险一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些外卖快递小哥大概率不会自己去缴，所以一旦出事，就没小事。

早几年，外卖快递平台喜欢干一件事，把灵活就业人员包装成个体户或者合作方老板，这样双方就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平台与商户"的商事合作关系，为的就是不交五险一金。2021年"千万骑手变个体户，不注册就不让接单"上过新闻。大多数被称为个体户小老板的骑手，既没有当老板的权力，也没有当老板的实惠，却承担了当老板的风险。

这类职业天天穿梭在城市里，很危险，但没人给你交保险。平台再把这种劳动者"被个体的现象"宣传成"把握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时间自己做主”，口惠而实不至。

前几年不是很兴一种短视频么，说要体谅快递员外卖员，把他们称为"小哥"、“骑手”，收到东西要对他们说声谢谢。我们可以相信这是民间自发的善意，但也可以相信是平台早早布局的口惠实不至。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你们在家收快递和外卖时，骑手小哥们的精神状态如何？放在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尺度上，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这几年骑手小哥越来越没好脸色，越来越不耐烦。他们当然不是烦我，是烦下一单，烦下下一单。这种不耐，就会转化成社会的戾气。

中国灵活就业人口，官方口径超2亿，部分机构估算到2.8亿。这些灵活就业者中，其中大多数是不自由的，每天高强度劳动，多数没有保险。这么大基数的人口拼着命挣钱，消费就不容易起来。怎么办？很简单，提外卖、快递、网约车司机等自由职业收入。有人说，他们提了收入，消费者不就要承担成本么？我们明确地说：既要他们提收入，也不要让消费者承担成本，直接让平台出钱，该买保险买保险，该降抽成降抽成。

这不是做不到。京东的快递小哥都有五险一金，大家都知道。近年京东拓展了外卖业务，在2025年3月也一样给全职外卖骑手缴五险一金，成本公司承担；新职伤险试点，每人必保、每单必保，平台一单缴6分钱。

为什么我们强调一定要平台出钱呢？我们在《内卷卷到越界》里讲过了，以携程为代表的平台，只是个入口，起撮合作用，不生产产品，也不生产服务。平台能压骑手的价，是建立在丰富的劳动力基础上，明天快递员人数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它还敢压价吗？平台就是附在劳动力血肉之上的寄生虫，或许比寄生虫有用，但确实是在寄生。

平台的成功，在于量大质优的廉价劳动力，在于广大的消费市场。平台的根在吸取这个国家的养分，但现在不肯为经济内循环、不肯为这片土地让利，这就说不过去了。我们倒可以退一步：你的平台，你的算法，在国外能攻城拔寨吗？能的话算你本事，可你有这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