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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的“天炉战法”为什么是日军的克星?因为这套看似笨拙的打法,恰恰命中了日军的死

薛岳的“天炉战法”为什么是日军的克星?因为这套看似笨拙的打法,恰恰命中了日军的死穴,却充分发挥了国军的特长。


1941年12月29日,日军第11军越过汨水后,战场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变化。
原先这一轮湘北作战主要是牵制第九战区,日军推进至汨水附近,已经接近最初设定的作战范围。阿南惟几却决定继续向长沙追击。

前面的军队还在退,长沙似乎就在眼前,日军最擅长的高速突击正打得顺手。

可从这一刻起,速度开始有了另一面。

日军越往南,离原有补给线越远;湘北道路不断遭到破坏,河流、水网和丘陵又压低了车辆、炮兵的展开效率。更麻烦的是,第九战区那些从正面退下来的部队,并没有全部沿长沙方向一路跑掉,不少兵力转向两翼和侧后。

日军越向南深入,正面的阵地越少,周围能够重新投入战斗的部队反而越多。
薛岳“天炉战法”的锋刃,就藏在这个看上去有些笨拙的过程里。

第九战区没有条件和日军比谁冲得更快。日本陆军在火力、航空支援和战场机动方面占有明显优势,军队若把重兵死压在新墙河、汨罗江一线,一旦正面被撕开,后撤部队还可能在道路上遭到追击。1939年第一次长沙会战,第九战区已经采用“后退决战、争取外翼”的方针。

1941年第二次长沙会战又暴露出判断、部署和协同上的问题。
几次湘北作战打下来,薛岳越来越明确一件事:不能拿自己的短处去接日军最有力的一拳。

前沿部队承担迟滞和消耗,打到一定程度便向侧翼转移;道路和可供敌军利用的交通条件尽量破坏;长沙则必须守住,给外围兵团留下重新靠拢的时间。

这里没有哪一步很玄妙,每一步反倒都带着风险。

退得过快,会变成真溃退;侧移稍慢,会被日军截住;长沙若迅速失守,外围部队尚未形成压力,整个部署也就失去支点。

所以日军是否深入,只是这个战法的半面。
另一半更难,它要求军队退而不散,散而能聚,还得有人在长沙把突进来的日军牢牢钉住。

1941年12月24日以后,日军连续突破新墙河、汨罗江方向的阵地,进展很快。
第九战区付出了阵地和伤亡,却也换来了纵深。与此同时,原本向南机动的第3、第73、第74、第99军等部陆续回援,第九战区在长沙外围能够投入作战的兵力逐渐增加。日军沿主轴向南猛冲时,两翼并没有被彻底清空。

长沙由第十军固守。1942年1月3日,蒋介石致电李玉堂及守城官兵,把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成败直接系于长沙能否长期固守。外围有多少军并不等于已经形成包围,他们还需要时间移动、接敌。长沙如果很快被打穿,外线各部甚至来不及走到位置。

第十军撑住了。
长沙城防继续牵住日军,岳麓山炮兵参加作战,外围军队则从不同方向向战场靠近。此时日军原有的优势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它依旧拥有较强火力,部队也没有失去组织,但继续向前,保障距离就会继续增长,侧后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重。

1月3日晚,日军开始准备反转,随后向北撤退。

麻烦在于,退路还是来时那条湘北走廊。南下时凭速度抢到的距离,撤退时一段也省不掉。此前分向两翼保存下来的军队开始截击、侧击和追击。

至1月中旬,双方大体恢复到会战前态势。日军主力没有被关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口袋,更没有遭到全歼,可长沙保住了,第九战区也取得了一场明确的战役胜利。

第九战区能够依靠的,从来不是机械化和重火力。它手里真正可用的是较大的步兵兵力纵深、熟悉湘北地形的便利、长沙既设防御、外围多支部队能够保存和重新集结的空间,以及地方破路、运输和支前形成的战场条件。

薛岳做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他没有想办法让军队跑得像日军一样快,而是尽量让日军也快不起来。道路毁坏了,车辆优势便要打折;战线拉长了,补给压力就会上升;前沿没有把主力一次吃掉,越过汨罗江以后,日军身边便始终存在尚未解决的部队。等长沙再把突击部队拖住,原本属于日军的时间优势,就一点点转到了第九战区手中。

当然,这套办法远不是一张百试百灵的药方。

1944年,日军以更大规模、更充分准备再次进攻湖南,第九战区仍能看到后退决战、争取外翼的作战痕迹,长沙最终还是失守了。同一片湘北土地,同样有河川、道路和纵深,却没有再次出现1942年的结局。兵力规模、进攻目的、后续部队和保障准备变了,“天炉”能够利用的条件也随之改变。

第三次长沙会战最特殊的地方,正是双方强弱被重新摆了一遍。
军队火力弱,便不把全部主力押在第一道阵地;机动慢,便破路、用河川,把对手的速度一并压下来;必须死守的地方缩到长沙这个支点,把更多兵力留在外围。

阿南继续向南推进时,眼前确实是不断后退的军队,可他的身后,也在一公里一公里地拉出一条越来越长、越来越难保护的路。

1942年1月,日军重新退过新墙河。
那只“天炉”没有把第11军烧尽,它做成了另一件更现实的事:让一支习惯凭火力和速度压倒对手的军队,无法一直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