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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边境,巡逻班沿着林线搜索前进。班长抬手示意停止,几名战士立刻散开警戒。

1979年边境,巡逻班沿着林线搜索前进。班长抬手示意停止,几名战士立刻散开警戒。前方十几米外,一个人侧躺在草丛里,身体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班长端枪靠近,看到那人手臂压在身下,紧紧抱着什么。衣服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来,和泥土、血污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别动!"班长喊了一声。那人头动了一下,费力地抬起脸。脸上的泥垢结成了壳,只有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班长。他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声音:"我是中国军人。

"班长愣了一下,蹲下身。

其他战士围过来,看清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一支步枪,枪身上全是划痕和泥浆,但擦得很干净。枪带深深勒进他肩膀的肉里,和溃烂的皮肤粘在一起。

他身边还有个帆布包,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子弹。

"哪个部队的?"班长问。"50军150师。"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报番号时每个字都很清楚。班长伸手去接枪,那人手指紧了紧,没松开。他看着班长,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恍惚。

"同志,"班长声音放低了些,"到家了。"那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枪递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瘫在地上。两个战士想把他抬起来,刚一碰到他的腿,他喉咙里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密密的汗珠,但没喊疼。

战士们这才看清,他下半身几乎没一块好肉。

裤子烂成了絮状,露出的地方红肿流脓,有些白点在蠕动——那是蛆虫。"担架!快去拿担架!"班长扭头朝后面喊。卫生员冲过来,蹲下身,用剪刀小心剪开残留的布条。手有点抖。

他从军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伤员,但这样的伤势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伤员的小腿上有道很深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感染得很严重。大腿内侧、膝盖、脚踝,到处都是擦伤和溃烂,有些地方能看见骨头。伤员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班长会意,从他贴胸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浸了汗的士兵证,还有几张湿透的家信,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叠得很整齐。"肖家喜?"班长念出士兵证上的名字。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眼睛一直盯着班长,直到看着班长把证件和信收进自己口袋里,才移开视线。

抬上担架时,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被战士小心捧在手里的步枪和那包子弹。确认东西都在,他才闭上眼睛,整个人像忽然垮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往回走的路上,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的时候,嘴唇会翕动几下。

卫生员把水壶凑过去,他抿了一小口,然后极轻地说:"九天了。""你怎么活下来的?"卫生员问。"爬。"他说完这个字,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但手指时而微微弯曲,做着抓握的动作,像是在梦里还护着那支枪。

送到野战医院,几个人合力把他抬上手术台。剪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物,手术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年轻的护士别过脸,深吸了口气,又立刻转回来,继续递器械。

清创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青筋在脖子上暴起,却始终没叫一声。

按照伤口感染的程度和失血量,这个人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在硬扛。麻醉生效之前,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守在旁边的战士,费力地问了句:"装备上交了?"战士用力点头:"上交了!

连子弹一颗都不少,全都登记造册了。"他盯着战士看了几秒,确认对方没有骗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麻醉把自己拖进黑暗里。

消息很快传到了团部。政委听完班长的详细汇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马上去查,查清楚他是哪一仗失散的,具体情况是什么。通知他的原部队,给他家里发加急电报。"档案室连夜翻找记录。

肖家喜,50军150师某连战士,九天前在一次遭遇战中与部队失散,当时被判定为失踪。

连队在战斗结束后组织过搜索,但因为地形复杂、敌情不明,搜了两天没找到,只能撤回。没想到他一个人在山林里坚持了九天,硬是爬了回来。几天后,肖家喜在病床上醒过来。

高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很虚弱。

他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干部。"我姓陈,师政治部的。"干部说,"你们连队的指导员明天就到。你家里,也发电报了。"肖家喜眨了眨眼,看向窗外。窗外是中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