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拓疆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夫天地为逆旅，光阴作百代之过客。人生寄世，囿于方寸之隅；岁月驰川，止于瞬息之期。然不耽简册者，毕其生而只度一世；沉酣书卷者，阅千载而遍历八荒。初聆似涉夸诞，徐味方得真诠。

观夫盛唐皓月，岁往而犹悬缃帙；罗马颓墟，时移而可聆风啸。他人离合悲欢，得以入吾眸；来代山河图景，得以印吾抱。何以若斯？书也，可隔山海之阻，可破时空之羁。一编在握，重闼斯启；万卷横陈，万象毕罗。

是以展卷，则可为旷野牧氓，逐长风于莽莽平芜；亦可作沧溟孤客，探骊珠于渺渺重渊。可为横槊临赋之将，骋志乎金戈铁马；亦可作凭虚问道之徒，遨游乎星汉云衢。至若足未出户，而阅尽九州烟壤；身不履危，而谙遍尘海沧桑。一灯荧荧，可纳寰区之广；半榻芸编，能开天地之疆。

若夫读书之旨，在援往轨以鉴今我，借他识以益此躬。稚齿阅《红楼》，但见人物纷糅，唯耽情节之趣；洎乎饱经聚散，备尝得失，重抚旧编，乃于宝玉摔玉之顷，感执念之锢，悼世相之虚。始知非吾读红楼，实红楼照吾也。鉴一己之褊狭，消胸臆之浮嚣，释尘途之迷罔。徘徊楮墨之间，得本来之面目；沉潜翰墨之内，铸一己之精神。

久亲书卷，气韵潜生。非形貌之遽改，乃神采之充盈。眸光浸澈，辞致凝清。昔年展读之篇，化于筋骸；旧日研寻之字，琢为风概。处众而神不为扰，居纷而志不为倾。斯非天之所授，乃翰墨之所成。

嗟乎！余畏夫耽读之士。胸次罗丘壑，眸底洞秋毫。知浮生之迫促，慨醒悟之常迟。片时翻帑之隙，抵凡人一世之驰求。尤可畏者，研诵未尝稍辍。资慧者犹务深耕，居先者未甘偃息。既足以警庸碌之流，亦足以砺有志之士。

余本寒素，无簪缨之荫庇，乏俊朗之容仪，鲜颖异之智思。混迹尘嚣，每怀拘蹙。然世存至公之修，莫若读书。不问门第，靡择卑崇，俯即可撷，启即能通。一卷一石，积之弥崇。未必能扭转命途，而阨穷可引迷途；未必能斡旋乾坤，而惘惑可廓襟怀。

故云：界宇之广狭，非步履可量，乃简编所厘定。墨痕澹寂，而蓄雷霆之势；文字幽微，而敷春煦之滋。惑则为之向导，弱则为之扶持，躁则为之镇宁。不觊旦夕之效，默贻浸润之慈。逮夫阖卷推窗，月华如浣，始觉寸心已越千岑，胸宇已拓万里。

噫！浮生之幸，得典籍为侣。毋必逐功利以开编，毋必徇浮名以展牍。但乞偷浮生之片晷，求灵台片晌之澄明。

跋

此赋成于夏末，缘起不过一语：“读书越多，世界越大。”初视若标语，徐味乃知其真。

余非饱学，亦非早慧，不过人间一寻常读者。所读之书，未必可易稻粱；所积之识，未必能解困局。然每于灯下展卷，便觉此身暂脱尘网，心界稍宽。

赋中所言，不敢谓之劝学，聊以自况而已。倘有一二同好览至此，微微颔首，斯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