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在政治舞台上出场时，其实是一腔热血的大好青年，他严辞拒绝金人废掉北宋赵氏，气得完颜宗翰把他抓起来跟宋徽宗一起北上。

靖康二年（1127年）三月的开封，百官被驱赶到秘书省，门“砰”地关上，外面刀枪林立。开封府尹王时雍第一个在议状上签了名，纸传了一圈，大多数人默默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纸传到御史中丞秦桧面前，他没接。

“御史中丞秦桧不书，抗言请立赵氏宗室。”史书只记了这十几个字，可那一刻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戳破纸面的声音。

秦桧不仅不签，还写了一封议状呈给金帅。那封信后来被《鹤林玉露》全文抄录：“赵氏传绪百七十年，号令一统，绵地万里，子孙蕃衍，布在四海，德泽深长，百姓归心。只缘奸臣误国，遂至丧师失守，岂可以一城而决废立哉！”——大宋立国一百七十年，怎能因为一座城破了就废掉整个赵氏？

他又补了一句：“若必欲舍赵氏而立邦昌，则京师之民可服，而天下之民不可服。”

金帅完颜宗翰“阅状大怒”，把秦桧抓了起来。两个月后，他和徽钦二帝一起被押往北方。

到了金国，秦桧被分给了金太祖的堂弟——完颜昌，女真名挞懒。

完颜昌是金朝宗室重臣，时任元帅左监军。其他北宋官员都被流放，唯独秦桧留在了他身边，做了“参谋军事”。一个在开封城里“抗言请立赵氏”的御史中丞，如今坐在金国宗室的帐中，替他起草文书。

他在金营待了三年。

建炎四年（1130年），完颜昌攻打山阳，秦桧带着妻子王氏从军中“登小舟赴涟水”。他对宋人说是杀死看守抢船逃回来的，可朝中许多人都知道——一个俘虏，怎么可能带着家眷从金军大营全身而退？

真相只有一个——完颜昌放了他。完颜昌让他回南宋，做一件事：主和。

秦桧抵达临安后，宋高宗召见了他。他开口第一句话：“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南边的人回南边，北边的人回北边。言下之意：放弃收复中原，跟金国划江而治。高宗“颇厌兵，入其言”，从此秦桧步步高升，两度拜相，权倾朝野。

二十年后，他在风波亭害死了岳飞。

史书里只有两行字：“桧从帝至燕山。上皇闻康王即位，作书贻宗翰，与约和议，俾桧润色之。桧以厚赂达宗翰及昌。”那个在开封城里“抗言请立赵氏”的御史中丞，后来成了替金人起草和议文书的人。从“抗言”到“润色”，中间隔着的，是一个人的脊梁被打断的过程。

完颜昌放秦桧南归后，自己也积极推动宋金和议。可金朝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完颜宗干以谋反为名将其诛杀。完颜昌死的那年，秦桧正在临安春风得意。

秦桧后来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有一段自述：“臣昨者京城独入议状，不随众人推戴张邦昌，寔人臣分义，不得不然。”

他说那是“人臣分义”——做臣子的本分。可他没说另一件事：那个在开封城里“抗言请立赵氏”的人，和金营里替完颜昌起草和议文书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他为什么变了？如果不是，那后来的秦桧，又是谁？

这个问题，史书没有回答。可每一个读到这段历史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