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钟姜」迷你小饼干——第三盒
「白娘子」
钟会有养白娘娘。
姜维记得第一次和他谈业务,白蛇缠绕在主人小臂,蛇尾一颤一颤点着主人手背,钟会签名的手停笔,抚了抚光洁的蛇鳞,待奏完小插曲递交合同,一直盯猎物一样盯着他的蛇自钟会手臂激跃而起……小小的蛇骨摁得手腕坑坑巴巴,姜维转圈挪动蛇骨,抬手,最后一截骨头细小地趴在掌心,沿着他的掌纹伏贴,仿佛那人纤长的手指在他掌心留下温度时一样蜿蜒缠绵——钟会这样的补偿方式真是令人费解。就像不知何时顺走他车上挂了好多年的小马一样令人费解。
褪色的香囊挂在崭新的车里,钟会握着方向盘说喜欢他的手艺。
手艺?刺绣吗?一杯红红绿绿的鸡尾酒滑过咽喉,美丽的七彩丝线错杂交织,一切好像回到在母亲身旁闹着要学绣花的日子……
倒在昔日的谈判桌上,姜维呆滞地看着眼前鱼缸里缠上水草挣扎不脱的金鱼,再没有张嘴的气力去问钟会酒里的问题。
「麒麟出,亡国土之象也」
钟会是蛇,鳞片完好的蛇。姜维弓起背脊,稀疏的鳞片炸开间隙,触碰到蛇的冰凉。
鳞片……他也会是蛇吗?为什么一直没能长出覆盖全身的鳞?为什么只长出勉强覆盖脊骨的鳞?难道他会像祖先一样,大器晚成?钟会吞食过许多异己,他是因此化出如此庞大的蛇身吗……姜维张张嘴,他做不到蛇一样摘掉下颌来吞咽食物,只能用尖尖的虎牙钩咬钟会的蛇鳞。钟会的信子嘶嘶地探来,兴奋地碰触感知姜维。蛇身压上胸腹,姜维感到一阵窒息。难道他要像父亲一样,还未完全化形就死掉吗……
挑开搭在小腹的蛇尾,又被缠住小臂的姜维想起喜欢盘卧山头的孔明。他有机会化作一条龙吗?龙也是有鳞的。正月十八的火与血一同涌来,钟会涣散的竖瞳看着姜维渐渐化出似鹿的角和似马的蹄,原来姜维从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一只麒麟。
「心弦」
人的心是几根弦组成的,悸动时会激荡,忧伤时会哀吟,大悲大恸,大起大落会断弦,弦断尽,人声绝,有的人七弦,有的人五弦,有的二十七弦,有的五十弦……有的弦紧,有的弦松。
譬如姜维,他的心很坚韧,段谷大败断了一根弦,接到投降的诏书断了三根,也可能只有两根。至于以前……姜维的心上有完整覆盖的皮肤,看不清他的心是什么情状。
正月十八的时候,打开姜维七弦的心,那里只剩下一根将断不断的弦,不过很快便被魏兵挑断了。
「服之者长生」
天水冀县有柰生异果,以刀剖之,其心似染血,如丝如缕。人称是为姜侯碧血所染,食之者得其庇佑,服之者避病长生。
「后继」
代号姜维的战争机器所用摄像头是高精度的,只是上了年纪,无声的进攻渐渐占据曾经的战场,他总被曹魏捕捉到镜头伸缩的微弱声响,被敌方察觉,打断任务执行。放弃更远距离的窥探,姜维以此换取更高效隐蔽的进攻。
红色信号灯照亮七零八落的零件残骸,曹魏还能出声的警报器尖锐地爆响鸣笛,飘荡在死寂的段谷宛若徘徊的游魂。达成运算中应有的大胜,姜维掠过异常闪烁的红光拉近镜头,焦点渐渐凝聚在一个识别为同款的老式镜头上。
以下怕鬼慎入
「同乘」
坐车补觉的姜维迷迷瞪瞪点了一下头清醒过来,睁眼,周围已经站了许多人。身边明明有空座,为什么没人坐呢?
下一站到了,挤上来的人更多,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椅面也没什么脏东西啊……姜维打量打量自己,衣服很干净,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正疑惑,一个被人群挤过来的人不小心绊了一下,对着旁边的空位抱歉地说着“对不起”,周围的人也没觉得不对劲。
「就在你身边」
手机似乎用得太年久感光失灵,姜维手动调高屏幕亮度,这样光线充足却亮度骤降的异常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出现,手机维修的师傅鼓捣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多活动活动手指没什么,姜维留下一张票子在柜台,点开弹出屏幕的对话框。
“老大,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也不说?”
是张翼发来的消息,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什么男朋友?”
姜维抬头张望,张翼在不远处笑着朝他招手,一副玩味的样子又低头在手机上点划,不愿走近生怕打搅他一样。
什么意思?
正要走近问清楚,手机嗡嗡响起提醒人收看新发来的讯息,姜维点亮屏幕,亮度又迅速暗到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你身边呀,刚刚还和你一起看手机老大99”
「看着你」
新到古籍,小心阅览。
脚领着姜维踏入空无一人的图书室,姜维随手抽了一本暗黄的书,书名墨迹像被水浸过,墨痕散出云朵样的圈圈圆圆。翻开书页,字迹泡到一团一团,墨色圆坨越往后翻晕得越重,一页一页舞着黑色爪牙几欲爬上翻书的手。
好像是地狱里的场景,姜维捕捉到恶鬼扑食的画面里隐约可见的“獄”字,勉强识辨眩晕的黑色墨痕,所绘正是拔舌地狱的场景:一群小鬼自人口中死死拽着舌不放。
“啪!”
一张倒吊的鬼脸掉出书页躺在地上,眼睛倒悬盯住僵在原地的姜维。
弯腰捡起地上的鬼脸,叠到看不见恐怖画面的程度,姜维正准备丢进垃圾桶,余光瞥见一袭玄衣隔着空书架定在对面。
绕过书架,什么也没有。
可那团黑色明明就是人穿在身上的衣服,丝绸的,闪着斑斓的光,像乌鸦羽毛。
什么也没有吗?
姜维跨步走出门口,一瞬后缓缓回头。
“保持安静”的标语不见了,倒悬的眼睛对上姜维回眸的眼。
「姜维」
姜维床头摆着一个兔子玩偶,被人丢在露台捡回家的,大概是看它孤零零却乖乖坐在墙边的样子很可怜,姜维把它洗干净放好,很可爱,乖乖闭着眼静静坐着。
半夜,梦中隐约有人坐在床头盯着自己,姜维睁眼,兔子玩偶睁着一双人的眼睛,眼珠一动不动。
姜维报了警。
虽然打开小夜灯一切都很正常,兔子玩偶还是闭眼的样子,家里的东西也没丢没动,搜寻一圈儿也没有可疑的人影。
报警时信号断断续续,幸好,人来得很快。
“我叫姜……”
“姜维。”
还没说完就被叫出全名,姜维看向眼前的警察,他正低头在黑色皮本子上记着什么,从进门起,就没见过他的正脸。
“我见过你身份证,所以知道你名字。”
对方抬起头和煦地笑,对视瞬间姜维找到了一切怪异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