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文坛伪饰赋·默斋主人原创宋文赋
夫文者,天地之心也,生民之纪也。昔者圣人阐六艺之奥,司马垂百代之规。笔墨所臻,为山河凝气韵,为岁月存真色,为苍生载悲欢。扶世立教、传雅续风,斯乃文章之正道,笔墨之本衷也。
然观今世文苑,浮风浸盛,伪饰潜滋。操觚者岁增,守真者日寡。辞藻绮而骨理疏,声名隆而情志浅。余慨斯文之颓象,感时风之偏颇,故作赋以箴其弊。
昔之操翰为文者,甘守素襟,静沉尘壤。对孤窗以研经史,抱清心以阅沧桑。不以篇章邀浮誉,不以风雅博喧嚣。体察烟火之变,俯仰世道之迁。是以其文有温,可序四时;其文有骨,可立千秋;其文有质,可经百世而不敝。沉潜为根,真诚为魄,守拙求真,而气象自生。
今之自号文士者,大违古道。懒于稽古,疏于观民。既不肯俯察闾阎疾苦,亦不愿静观世运浮沉。笔下千言,未履人间实事;笺中万象,未涉岁月真磨。徒砌繁辞以掩空疏,虚构抒情以饰浅白。外观琳琅满纸,内究一片虚茫;高论滔滔盈耳,细探根底无据。
彼辈所务,非书案之深耕,非世事之体察,非情志之沉淀。终日奔走筵会,周旋朋党,互为揄扬以增声价,彼此标榜以筑虚名。席上虚言雅道,堂前巧饰清高;登台则宏论滔滔,退处则钻营汲汲。文章本寂寞之业,彼借为交游之资;笔墨本精工之途,彼利为梯荣之径。舍本逐末,斯文渐轻。
嗟乎!文苑权衡,当以作品定高下,以情志分浅深。奈何时风倒置:本为嘉勉实绩之旌誉,翻作斡世流通之资;本为褒奖深耕之雅衔,竟成妆点身份之衣;本为养风育士之文林,渐变为趋附逐利之场。
盖今时文弊之根,在于评衡脱实、声论掩真。品第不依篇章之质,名望不系笔墨之诚。潜心守拙者,隐于尘默;造势奔竞者,骤得青云。是非不凭文,升降皆凭势。此非文风之盛,实乃斯文之衰也。
更有甚者,外托家国文道之辞,内怀躁竞功利之虑。貌存儒雅之姿,心蓄趋附之计。畏孤灯之清寂,厌深耕之艰辛。避世间真实之百态,逐浮世虚妄之虚名。徒有文人之形表,全无立文之筋骨。
殊不知文章之传世,非关境遇穷通,唯在本心沉厚。子长忍辱幽囚,以静思凝《史记》之雄;少陵跋涉流离,以悲悯铸诗史之重。然渊明弃喧守拙,安闲而得田园之真;子瞻履险从容,旷达而开万古之襟;摩诘栖山悟静,清寂而造山水之宗。
由是观之:文之可久者,恃沉心而非恃困苦;文之可传者,守本真而非守穷途。不躁于名,不趋于势,不惑于众声,而后笔墨有根,立意有定,风骨有存。
今世最可叹者,笃实耕耘多隐默,浮华巧饰多喧腾。人心尚巧,世路喜浮,遂令真文掩于庸声,素心蔽于伪势。且夫虚誉未必自消,伪声未必自息。朋党相褒之庸章、包装巧饰之浮名,足以淆耳目、乱标尺、浊文风、惑后学。
故斯文之公正,非岁月被动汰洗,而在世人心眼之明、执笔人操守之坚。浮名如露,虚势如烟,外饰繁华终有尽期。唯真切之体察、独立之思虑、扎实之篇章、纯粹之文心,可历寒暑不衰,经世代弥正。
文之正道,不在众口喧腾,不在朋党声势,不在衔饰浮华。在独处而能澄静,在观世而能悲悯,在逢俗而能不随,在临流而能自立。
欲正文林之弊,不可独责文士之自修,亦当四维并振,标本兼清。评衡者当归尺度于文本,不以声势定优劣;览读者当明真伪于胸中,不因包装惑心神;立言者当守赤诚于笔墨,不随浮风易本心。
须知旌誉头衔,本无善恶。用之以励深耕,则为文林之幸;用之以投机饰伪,则为世道之伤。弊不在名器,而在人心之偏、风气之浮。
浮华有消歇之时,真伪有昭明之日。唯守文之真、立文之骨、修文之实,而后风雅可续,斯文可清,正道可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