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山西某县,秋收刚过,地里还有没烧完的秸秆。曾国华带着十几个伤员转移到这一带,本想找个偏僻的村子歇一晚,没想到消息走漏,被日军的一个小队咬上了。
他们退到村口时,宗子敬正站在自家大门外。
这个四十多岁的地主平时很少管外面的事,佃户们只知道他家有地、有粮、有几十间房。看见八路军往这边跑,宗子敬犹豫了几秒,推开了院门。"进来。"他说得很简短。
曾国华没多想,带着人就进了院。院子很大,三进的格局,正房、厢房、耳房都有。伤员刚安顿好,外面就响起了枪声。日军已经包围了这一片。
双方隔着院墙和村道对射。八路军人少,但占着院墙的掩护,日军几次冲锋都没能攻进来。可问题是子弹不多。每个战士身上只剩十几发,手榴弹也就三四颗。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枪声就开始稀疏了。
曾国华让大家省着点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尽量拖时间。但日军也看出来了,喊声越来越近,明显是准备强攻。
就在这时,宗子敬喘着气跑过来,额头上都是灰。他拽住曾国华的袖子就往院里走,手有些抖。"这边。"他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战士相互看了一眼,跟了上去。院子西北角堆着些破农具和旧瓦缸,宗子敬蹲下就搬。一个瓦缸很沉,他搬不动,旁边一个年轻战士立刻上手帮他挪开。
缸底压着一块青石板。宗子敬用指甲抠进石板缝里,试了两次才掀开一道口子。下面黑乎乎的,是个地窖口。
曾国华顺着土台阶下去,很快传来他短促的声音:"上来几个人!"
地窖不大,弥漫着土腥味和铁锈味。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木箱。打开第一个,里面全是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着。第二个箱子是手榴弹,木柄的。
宗子敬也下来了,站在箱子边。"还有些老套筒和汉阳造,在那边墙根。"他指了指黑暗处,"子弹应该合用。"
曾国华拿起一颗子弹看了看,又放回去。他转向宗子敬:"宗先生,这……"
"拿去用。"宗子敬打断他,语气很平,"搁这儿也是生锈。"
外面枪声又密了起来,夹杂着日军的叫喊。没时间多说。战士们开始搬运箱子。箱子很重,两个人抬一箱都吃力。
宗子敬看着他们上上下下,忽然说:"后墙根草垛底下,还有两箱。是以前防土匪存的。"
子弹和手榴弹很快分发下去。原本沉寂的院墙各处,又响起了还击的枪声。日军那边显然乱了阵脚,冲锋的嚎叫变成了惊疑的呼喝。他们没想到这支快打光子弹的队伍突然又活了过来。
宗子敬靠在主屋的门框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管家老陈凑过来,声音发颤:"老爷,这家……日本人要是知道咱们窝藏八路,回头……"
"家没了能再建。"宗子敬眼睛看着院里跑来跑去的战士,"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一个满脸硝烟的小战士跑过,怀里抱着几颗手榴弹。经过时他朝宗子敬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下,又冲回了自己的位置。宗子敬看着那孩子的背影,他可能还没自己小儿子大。
战斗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有了弹药补充,八路军稳住了阵脚。曾国华抓住日军调整的间隙,组织了一次反突击。十几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在日军聚集的土坡后炸开一片。
"就是现在!从西边缺口突出去!"曾国华一声令下,战士们端着枪冲了出去。日军没料到对方还有余力反攻,阵型一时大乱。
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集结,八路军已经突出包围圈,消失在村外的沟渠和庄稼地里。
按当地流传的说法,那批弹药让这支队伍不仅成功突围,还在之后几次遭遇战中发挥了作用。战斗结束后,曾国华曾专门回来道谢,但宗子敬只是摆摆手,说了句"都是中国人"。
关于宗子敬后来的情况,有说法称他在战后继续留在当地,也有说他家在那次战斗后遭到日军报复,房子被烧了大半。更多细节因年代久远,公开资料记载有限。
这个故事里最打动人的,可能不是那几箱子弹,而是一个普通地主在那个年代做出的选择。他知道风险,也知道后果,但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