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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虫振羽,千载相思——读《诗经·召南·草虫》有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秋

秋虫振羽,千载相思——读《诗经·召南·草虫》有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秋日的原野里,草虫悠悠鸣叫,蚱蜢于草丛间蹦跳翻飞。一曲《草虫》,掀开先秦相思篇章的序页。没有华丽雕琢的辞藻,仅凭秋虫振翅的声声鸣响,便将一份绵长的牵挂娓娓道出。朴素的歌谣穿越岁月,让后世得以窥见周代南国女子心底的缱绻忧思。

《草虫》诞生于西周至东周早期的召南地域。彼时周王朝推行分封制度,征伐、戍边、徭役接连不断。许许多多男子辞别故土,或是奔赴疆场,或是远赴他乡服徭役,无数家庭被迫两地相隔。《诗经序》曾言:“乱世之音怨以怒。”长久的别离,催生出大量寄托思念的民间歌谣。贵族子弟远赴职所,平民男子奔赴戍守的边关,独留家中的女子守望归期,秋日万物凋零的萧瑟景致,极易撩动心底积攒的离愁。

诗歌落笔,先铺展秋日郊野的图景。虫鸣四起,蚱蜢四下跳跃,秋风掠过旷野,草木慢慢褪去生机。萧瑟秋景撞入眼帘,思妇心中的惦念瞬间翻涌。尚未和心上人相逢之时,她忧心忡忡,满心皆是焦灼。若是得以相见,心底的烦忧方能缓缓平息。“陟彼南山,言采其蕨。”她一步步登上南山,采摘蕨菜,山野的风光不能消解惆怅,望不见爱人,哀愁便缠绕心头。待到采摘薇菜之时,思念化作深沉的伤悲,唯有相逢的那一刻,忧伤才会尽数消散,内心重归安宁平和。

全诗反复咏叹,三次描摹不见君子的愁苦,三次书写相见之后的释然。方玉润于《诗经原始》点评此篇:“盖睹秋虫而思夫。”秋虫的鸣叫只是引子,真正缠绕心间的,是无尽的别离之苦。采摘蕨与薇,是先秦女子日常的劳作,诗人不刻意渲染撕心裂肺的痛哭,将牵挂揉进寻常的山野劳作之中。

这份相思,绝非只是儿女情长。它镌刻着周代社会的时代烙印。《击鼓》之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同样诉说戍边所造成的离别。连年的征役拆散无数眷属。男子奉命远行,女子困于无尽的等候。秋风年年吹过南山,采蕨、采薇的女子,一遍遍地翘首遥望归途。

后世无数文人承接这份秋景怀人的文脉。曹丕写下“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借秋声抒发别离的幽怨;柳永于寒秋之中吟咏离愁别恨。追根溯源,《草虫》早已开启借秋景寄托相思的文学传统。先秦的百姓并不精通繁复的文采,只是将真实心绪融进山野虫鸣。秋虫岁岁依旧,等候之人的忧思,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吟唱当中留存下来。

千载光阴倏忽而过,南山之上的蕨菜与薇菜枯了又生,草虫依旧会在秋日放声鸣叫。《草虫》留给我们的,不止是一段儿女相思。歌谣的字里行间,留存着周代平民被徭役与征戍割裂的烟火人生。一声一声虫鸣,既是一名女子绵长的惦念,亦是一个时代无数家庭共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