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那场相亲，唐凤楼坐在桌前，对面是个神情木讷、眼神发直的女人。
介绍人直接把底牌掀开：“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好不了了，你考虑清楚。”
唐凤楼是个前途大好的上海高材生，但他却点点头，真就把这个随时会失控的女人娶回了家。
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是当时几代人眼里的“国民女神”——《阿诗玛》与《五朵金花》的主演，杨丽坤。
从明媚动人的大明星到精神失常的病人，巨大的落差足以劝退任何人。家里人死死拦着唐凤楼，问他到底图什么？
他回得很硬气：“她不是天生这样的，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因为她不漂亮了就扔下不管。”
年底，两人扯了证。
婚后的日子，迅速撕掉了所有浪漫的皮囊。
发病的时候，杨丽坤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她会在半夜突然哭喊，焦躁地在屋里乱转，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唐凤楼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回到家，只能硬撑着眼皮守在床边，安抚情绪，等妻子闹累了，自己才敢眯瞪一会儿。
带着她跑医院、排队、打针、喂药，成了唐凤楼生活的底色。精神病不是感冒，病情稳定不代表痊愈，只代表下一场风暴会晚一点来。
最刺痛的一个瞬间，发生在一个难得平静的下午。
那天，杨丽坤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唐凤楼翻出一张《阿诗玛》的老海报，递到她面前。海报上的姑娘明眸善睐，笑得比花还灿烂。
唐凤楼指着海报，轻声提醒那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杨丽坤死死盯着那张纸。没有惊喜，没有笑容。过了很久，她缓缓摇了摇头，嘴里吐出几个字：“不记得了，不认识。”
唐凤楼捏着海报边缘的手指，瞬间掐出了泛白的指节，薄薄的纸张被硬生生按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他的婚姻。
后来有了两个儿子，尿布、药片、柴米油盐，把时间碾得粉碎。朋友看着他一天天熬瘪的脸颊，劝他为自己想想，换个活法。他摇摇头，就一句话：“结了婚，我就得管到底。”
2000年，58岁的杨丽坤闭上了眼睛。
整整27年，同床共枕的唐凤楼，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妻子“最美的样子”。他每天面对的，是一个需要照料、会被疾病反复折磨的病人。
世人爱的是银幕上会唱歌的阿诗玛，而他，稳稳接住了那个在黑夜里发抖的杨丽坤。
在这个连吃顿饭都要算计成本的年代，谁还能守着一句承诺，硬生生熬过27年的漫长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