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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孤风落杏花残 ——读温庭筠《酒泉子·楚女不归》断句有感 月孤明,风又起,杏

月孤风落杏花残 ——读温庭筠《酒泉子·楚女不归》断句有感

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

寥寥九字,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用一轮孤月、一阵晚风、零落的杏花,铺展出无边的怅惘。温庭筠身处晚唐,盛世光华早已缓缓褪尽。曾经四海晏然的大唐,历经安史之乱的重创之后,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宦官把持朝堂,xx无休止地消耗王朝元气。《资治通鉴》有言:“时上荒宴,宦官益横,南衙北司,如水火相攻。”朝堂之内纷争不休,乡野之间赋税苛重,无数游子、乐女漂泊四方,故土难归。时代的流离之感,悄然浸透温庭筠笔下的风月。

温庭筠的一生,恰是晚唐落魄文士的缩影。他才情横溢,诗词乐章信手拈来,却因恃才不羁,屡遭贬抑,长久断绝仕途进阶的通路。他常年流连于歌楼筵席,倾听无数异乡女子的离愁。这首《酒泉子·楚女不归》,便是借一名漂泊的楚地女子的目光,书写离别与等候。

“月孤明”,一轮皓月清辉遍洒,却只剩孤身相望。自古写月寄相思的篇章数不胜数,张若虚吟“江月年年望相似”,尚有江海悠悠的旷远;李白歌“举头望明月”,不过是游子一己的乡愁。而温庭筠笔下的月色,透着一份寒凉的孤绝。明月依旧一如往昔,可等候之人杳无音讯。孤明的,哪里仅仅是天上的月亮,亦是独守长夜之人的一颗心。

“风又起,杏花稀。”晚风再度卷过庭院,片片杏花随风飘零,枝头日渐疏落。一个“又”字,藏着无尽的煎熬。春风不止吹拂一回,等候也已经熬过无数个黄昏良夜。杏花本是春日温柔风物,花的凋零,喻示着年华一点点消逝。春光渐渐消残,归人的踪迹依旧渺茫。花的凋零,等候的落空,两相映照,凄清之感漫溢纸上。

这份幽怨,并不仅仅属于一名等候归人的楚女。它更是整个时代的情绪投射。盛唐之时,游子或是为了建功立业,或是快意漫游,纵使别离,胸中犹存万丈豪情。到了晚唐,许多人被迫背井离乡。藩镇战火四起,道路时常阻断,无数人被战乱,xx驱赶着四处漂泊,无数份约定的归期,就这样被烽火生生撕碎。许许多多的人,如同词中的楚女,遥遥守候,眼看着春光反复消逝,亲人故友流落天涯,再也难以重逢。

温庭筠没有直书战火纷飞、朝堂倾轧,他把山河xx带来的流离,全部敛藏于月色与落花之间。他不写震天的厮杀,只写闺中人望断月色;不写千里的烽火,只写杏花在风中片片凋残。以儿女的离愁,承载时代的沉沉暮气。正如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借落日哀叹王朝的迟暮,温庭筠借孤月残花,描摹笼罩世间的漂泊与怅惘。

千载之后重读这三句,我们读到的不只是儿女情长的相思。在孤月与零落杏花的背后,是一个王朝缓缓走向落幕的叹息。一轮孤月,吹落稀疏杏花的晚风,把晚唐无数普通人无可奈何的离散,永久留存于词句当中。盛世消散,归期渺茫,多少漂泊之人,终其一生,都等不到踏上归途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