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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落日寄羁愁,xx初心藏家国——读李觏《乡思》有感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

天涯落日寄羁愁,xx初心藏家国——读李觏《乡思》有感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寥寥十四字,无刻意雕琢之笔,无悲戚哀嚎之语,却将千古游子的乡愁写尽、写透、写至骨血深处。落日垂野,天涯在望,目光穷尽天地尽头,心心念念的故土却杳无踪迹。宋代大儒李觏以极简的写景,勾勒出极沉的心事,将地理的遥远化作心底的鸿沟,把个人的羁旅愁思,融进了北宋中期风雨暗涌的时代底色,千载之下,读来依旧动人心魄。

这首《乡思》的沉郁与苍凉,从来不是单纯的游子离愁,而是个人命运与时代困境交织的共鸣。李觏生于公元1009年,卒于1059年,一生历经北宋真宗末年至仁宗盛治中后期。世人皆称仁宗朝为大宋盛世,文风鼎盛、文士辈出,可繁华皮囊之下,早已暗藏积贫积弱的隐疾,这也是李觏一生郁郁不得志、常怀羁旅之思的时代根源。彼时的北宋,重文轻武之风极致盛行,官僚体系臃肿冗杂,冗官、冗兵、冗费三弊积重难返;对外对峙疲弱,辽与西夏虎视眈眈,边境战乱频仍,岁币重压耗尽国库财力;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底层百姓xx失所,看似太平的盛世,实则xx涌动、xx四伏。

身处这样的时代,心怀“康国济民”之志的李觏,注定无法安稳顺遂。他出身江西南城寒门,天资聪颖、博览群书,五岁通晓声律,十岁便能属文,年少便立下经世济民、匡扶社稷的抱负,潜心钻研经世之学,摒弃空谈义理的虚浮学风,深耕民生、吏治、农本之道,是北宋中期务实革新派的先驱人物,更是王安石变法的思想先驱。可命运从未善待这位草根大儒,他数次奔赴科举考场,屡试不第,终身未得高官厚禄,始终辗转漂泊、仕途无门,只能以教书著书为业,创办盱江书院,传道授业、针砭时弊。

半生漂泊、壮志难酬,故土难归、初心难遂,便化作了《乡思》中绵延无尽的怅惘。古人云:“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崔颢的乡愁,是江上烟波的景致之愁;而李觏的乡愁,是身无所归、志无所展的宿命之愁。世人都说落日之处便是天涯,是天地最远的尽头,可于他而言,天涯再远,远不过仕途困顿的迷茫,远不过报国无门的遗憾,远不过xx浮沉中无处安放的身心。目之所及是落日天涯,心之所系是故土家国,抬眼望断千山万水,既看不见故乡烟火,亦看不见盛世清平,一字一句,皆是羁旅之苦、家国之忧。

细读全诗,最动人的莫过于这份平凡离愁之下的家国格局。历代思乡诗作,多诉离别之苦、故土之念,或叹时光流逝、身世飘零,而李觏的乡愁,早已跳出个人悲欢。他在《礼论》中直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摒弃宋初理学空谈禁欲的桎梏,直面民生疾苦、世间百态。他一生著书立说、奔走传道,主张强本安民、整顿吏治、革新弊政,毕生所求从不是个人功名利禄、故土安稳度日,而是天下黎元安乐、大宋山河安定。

可时代局限之下,他空有济世之才、革新之思,却无行道之机。北宋中期的士林,多沉溺于太平盛世的浮华,空谈性理、疏于实务,无人正视王朝潜藏的危机,无人倾听底层百姓的疾苦。李觏孤身逆流而上,以布衣之身忧天下之事,以笔墨为刃剖析xx,终究人微言轻、难挽xx。这份壮志难酬的孤独,落在落日天涯的景致里,便成了“望极天涯不见家”的深沉怅惘。此处的“家”,从来不止是江南故土的方寸庭院,更是他毕生坚守的理想家国,是他心心念念的清平盛世。

纵观千年诗史,乡愁是永恒的文学母题。张九龄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温婉绵长的相思;马致远写“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是漂泊无依的凄苦;而李觏的《乡思》,于平淡中见厚重,于离愁中藏担当。落日依旧,天涯如故,千年间无数文人墨客逐梦仕途、漂泊四方,唯有心怀家国者的乡愁,能跨越时光、生生不息。

李觏一生未登高位、未掌重权,却以布衣之身开启北宋经世致用的学风,滋养了后世熙宁变法的革新思想,被后世誉为“未得君行道的先行者”。他的文字,没有盛唐诗歌的豪迈洒脱,没有晚宋诗词的绝望悲戚,独有一份盛世之下的清醒、困顿之中的坚守。一句“望极天涯不见家”,道尽了所有怀才不遇者的孤苦,也写尽了所有心怀天下者的赤诚。

读完这首千古绝句,方知最深的乡愁,从不是山水相隔的离别,而是身处世间,心有家国,却半生漂泊、壮志难酬。落日余晖终会落幕,天涯路途终有尽头,而李觏藏在诗中的赤诚初心、济世情怀,早已超越时空、超越离愁,在千年文脉中熠熠生辉,让后世之人读懂:真正的文人风骨,从来是身在江湖、心忧天下,纵使望断天涯,依旧不负初心、不负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