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阳城岩山村，秋川河边。

孙楚的副官走进关押江涛的民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就要处决你了。你要是愿意嫁给我，我想法保你出去。"

江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说了十六个字：

"要活我与同狱的人一起活，要死我与同狱的人一起死。"

门关上了。

没多久，枪声响在了秋川河边。

这一年，江涛25岁。

江涛，原名姜淑贞，1915年出生在吉林省延吉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这地方偏僻，出门就是山。

她能走出去，靠的是老师和亲友凑的学费，一路读到吉林女中。

1933年，吉林地下党开展"红五月"活动，江涛和同学们积极参加，遭到日本宪兵镇压，随后流亡北平。

流亡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

一个十八岁的女学生，没有户籍，没有家，带着一腔说不清楚的愤怒，走进了北平的地下组织。

在北平参加反帝大同盟和共青团后，1934年1月，组织派她到中共北平市委印刷机关工作，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加入党的那年，她19岁。

接下来的三年，是江涛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年。

在北平工作期间，她两次遭到逮捕，坚贞不屈，守口如瓶，后被判处五年徒刑，关押在南京军人监狱。

监狱里什么条件，不用细说。

长期的监狱生活使她身心遭受极大摧残，在南京监狱患上了癫痫病。

癫痫，就是俗称的羊角风。

发作起来，人会突然倒地，抽搐，意识全无。

这病没有办法根治，只能控制。在战场上、在转移途中、在敌人面前发作，是要命的事。

但她没有因为这个病退出去。

1937年1月经党组织营救出狱后，同年春天，她便被组织派往山西工作。

出狱，休整，再上路。

她用来喘气的时间，加起来大概不到半年。

山西那几年，是江涛干得最顺手的时候。

1937年9月，江涛被派到阳泉任牺盟特派员，此后又调任长治牺盟中心区干部训练班主任，为党培养了大批干部。日军占领长治后，她随牺盟中心区转移至沁水继续办班。

牺盟会，全称"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是当时共产党在阎锡山地盘上运作的公开组织，专门做抗日动员工作。

能当特派员的，都是能说会干、在地方打开局面的人。

江涛就是这块料。

她到哪里，哪里的组织就活起来。

但局面在1939年底急转直下。

1939年9月，党组织调她到顽固派最猖狂的阳城县任牺盟特派员。

"顽固派最猖狂"，这六个字不是形容词堆砌。

那时候阎锡山已经开始磨刀，准备对付共产党领导的新军和牺盟干部。阳城，是他清洗最用力的地方之一。

组织把江涛派去，是因为那里最难，需要最能扛的人。

两个月后，事情来了。

十二月事变时，江涛在疏散途中，因病情发作，被阎顽军逮捕。

就是癫痫。

她倒在了撤退的路上，被阎军捡了去。

这一进去，就再没出来。

江涛被关押在第三行署驻地阳城岩山村一所民房内。同监关押的还有17名男难友，监房连躺的地方都没有。

十八个人挤在一间民房里，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

衣服是被捕时穿的那身，几个月没换。

吃什么，没有记录。能有什么吃，也想得出来。

癫痫这个病，需要休息，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药。

这三样，她一样都没有。

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副官来劝降的时候，她说出了那十六个字。

不是场面话。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个副官听完会怎么做。

1940年初，日军占领阳城。5月，孙楚在逃跑途中，行至秋川河，枪杀了江涛等24位共产党员。
孙楚是阎锡山的第八集团军总司令。

日军打来了，他要跑路，跑之前，把关押的共产党员全部杀掉，免得留下麻烦。

秋川河边，一共二十四个人。

江涛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有一个细节，史料里没有明说，但值得想一想。

江涛被捕，是因为癫痫发作倒在路上。

这个病，她从南京监狱就带着了，一直带到山西，带到阳城，带进那间关着十八个人的民房。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个随时会出事的隐患。

但她没有要求留在安全的后方。党叫她去阳城，她就去了。

晋西事变期间，阳城牺盟特派员江涛是被孙楚部枪杀的烈士之一。

和她一起死在秋川河边的，还有决死三纵队的政治干部、抗日县长、大队长、指导员。都是有名有姓的人，都有各自正在做的事，各自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二十四条命，孙楚跑路前用了多少时间杀完，没有记录。

历史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孙楚后来怎么样？

1947年在运城被解放军俘虏，1960年获特赦，1979年去世。

他活到了79岁。

【主要信源】
《不屈的牺盟女特派员——江涛》，晋城市人民政府官网，2019年9月25日
《晋西事变》相关史料，维基百科综合引用中国近现代史档案
《中共吕梁地区历史纪事》第八章，山西省晋绥文化教育发展基金会，2016年
《山西牺盟会史料汇编》，山西省档案馆，内部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