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胡适在老同学家宴上与辜鸿铭相遇。辜鸿铭说:“去年张勋过生日,我送了他一副对联,上联是'荷尽已无擎雨盖'。”胡适一时想不出下联,辜鸿铭得意地说:“下联是'菊残犹有傲霜枝'。”
主要信源:(中国作家网——胡适笔下的辜鸿铭)
1917年深秋,北大红楼的走廊里,学生们来来往往,清一色的短发新装。
一个穿枣红马褂、戴瓜皮小帽的老头踱着方步穿行其间,脑后那根细小平黄的辫子像条枯蛇,在短发海洋里无力地晃荡。
学生们侧目窃语,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人是辜鸿铭,北大英国文学教授,10岁去苏格兰,17岁考入爱丁堡大学,精通九种语言,拿过文学硕士和工科学位。
一个全盘西化的人,却在辛亥革命后成了北京城最顽固的辫子守护者。
说来可笑,清朝还没倒的时候,他反而是最早剪辫子的。
在欧洲留学时被顽童嘲笑,一怒之下剪了辫子送给英国女友。
后来在新加坡遇到学者马建忠,畅谈三天,才知道中国学问的精妙,痛哭流涕,决意回国做个地道的中国人。
进了张之洞的幕府,他一边办洋务一边从头学四书五经,硬是把西方哲学和中国儒学打通了。
清朝覆灭前一年,还被赏了文科进士。
所以当辛亥革命的风暴席卷而来,万千国人争相剪辫时,辜鸿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决定,续辫。
他对一位来访的英国作家说,你看我留着辫发,那是一个标记,我是老大中华的末了一个代表。
在别人眼里这条辫子是落后的耻辱,在他眼里这是对抗全世界的战旗。
1917年,民国已立六年,辫子早成了反革命的标配。
北大校长蔡元培提出了思想自由原则、兼容并包主义的办学方针,把水火不容的两类人请进了同一间教室。
一边是陈独秀、胡适、李大钊这些要把旧文化砸个稀巴烂的革命者,另一边则是拖着辫子、张口闭口君君臣臣的辜鸿铭。
当时26岁的胡适之留美归来,提倡白话文,被称为文学革命之急先锋。
他在北大讲台上用标准美式英语朗诵荷马史诗时,辜鸿铭在台下冷哼,说这是英国下等人的口音。
辜鸿铭甚至在课堂上讽刺白话文,说按白话文你不该叫胡适之,该叫往哪里去。
他讽刺新派人物搞改良,说以前的人都说从良,没听说改良,既然已经是良了还改什么,难道要改良为娼吗。
新派学生们听得怒火中烧,可没有人敢轻视这个老古董。
当时流传着一句话,到中国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鸿铭。
这位被印度圣雄甘地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的老先生,能用拉丁文作诗,能把论语中庸翻译得让高傲的欧洲人争相抢购。
当西方列强鼓吹霸权主义时,辜鸿铭写出了《中国人的精神》,向他们指出东方文明才是拯救世界大战的药方。
这种学识上的绝对碾压,让即便最激进的反叛者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人物。
五四运动那年,北大学生浩浩荡荡走上街头。
辜鸿铭在一家日本人办的英文报纸上发表文章,痛斥上街的学生是暴徒。
北大学生领袖罗家伦看到后怒不可遏,冲进辜鸿铭的课堂当面质问。
辜鸿铭脸色铁青,瞪大双眼,一两分钟说不出话,最后猛地站起来拍着讲台咆哮。
罗家伦起草了正式报告要求校方辞退辜鸿铭,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可耐人寻味的是,当时正忙着新文化运动的胡适并没有加入痛打落水狗的行列。
哪怕被骂下等人口音,胡适依然保持着对这个敌人的敬意。
1921年一次饭局上两人相遇,辜鸿铭讲起自己如何耍弄搞贿选的政客。
说有人拿400块大洋买他一张选票,他假装答应,拿着钱连夜坐火车跑到天津全花在了一个姑娘身上。
讲完这个故事,辜鸿铭转过头问胡适,胡先生,我的白话诗好不好。
张勋过生日时,辜鸿铭送去一副对联,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胡适初看以为只是写景,辜鸿铭得意地解释,擎雨盖是清朝的大帽,傲霜枝就是我的这条辫子。
他在拿自己的辫子开涮,既自嘲又自傲。
1923年蔡元培辞职,辜鸿铭的教职也走到尽,他离开北大,生活日渐困顿,但那根辫子直到死都没剪。
1928年他在北平去世,溥仪早被赶出紫禁城,北伐接近尾声,整个中国正在走向统一。
他像一块活化石,躺在了新时代的门槛上。
这根本不只是辫子的故事,那几年新派知识分子对他的态度,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自信。
真正强大的思想革命不惧怕异端,他们敢于把留着辫子的敌人请进课堂。
因为他们相信真理越辩越明,相信自己手里的白话文、科学民主是洪流,谁也挡不住。
在洪流面前可以容忍一块礁石,反正它终将被淹没,这是那个时代的风骨,也是一种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