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日本战败81周年：木原稔呼吁全国默哀，这场追悼仪式该怎么看？




8月15日，日本武道馆那一分钟的默哀已经结束，但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日本又举行了一次年度追悼仪式，而是几份公开讲话之间出现的微妙差别：8月14日，官房长官木原稔呼吁全国民众在正午默哀。




到了15日，高市早苗首相强调“不能让战争惨祸再次发生”，却没有使用去年首相式辞中出现过的“反省”一词。与此同时，天皇陛下当天的讲话仍保留了“回顾过去、立足深刻反省”的表述。




木原稔8月14日的谈话其实并不长，内容也很克制。按照日本首相官邸公布的文本，8月15日被日本政府定为“追悼战殁者、祈念和平之日”，政府在日本武道馆举行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追悼对象约310万人。




木原把重点放在两件事上：一是今天日本的和平与繁荣建立在战争造成的巨大牺牲之上；二是希望民众无论在家庭还是工作场所，都能在15日正午配合仪式默哀一分钟。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篇外交政策讲话，也没有展开谈日本当年为什么走向战争，更没有具体谈到亚洲邻国遭受的战争伤害。它主要承担的是政府仪式性动员功能：告诉社会什么时候默哀、为什么追悼，以及把“永久和平”作为公开主题。




从制度上看，这场仪式也不是临时安排。日本厚生劳动省资料显示，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自1963年以来持续举行，1982年日本内阁又通过决定，把每年8月15日正式确定为“追悼战殁者、祈念和平之日”。因此，日本武道馆这套仪式已经成为日本战后国家记忆的一部分。




15日当天的最新进展，则比14日的谈话更有观察价值。高市早苗在首相任内首次参加这场追悼仪式。她的式辞提到约310万名死者，也点到了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各城市空袭、冲绳地面战以及终战后死于海外的人，并表示政府将继续推动海外遗骨归还。




她还强调，日本战后一直作为重视和平的国家前行，战争惨祸不能再次发生。




但值得注意的是，高市这篇式辞没有出现“反省”一词。共同社此前梳理指出，2025年石破茂在战后80周年式辞中重新使用了“反省”表述，而今年又被拿掉。与此同时，宫内厅公布的天皇陛下讲话仍然明确提到“回顾过去”，并继续使用“深刻反省”的措辞。




我认为，这个差别比一句“日本有没有纪念战败”更值得讨论。追悼本国死者，本身并没有问题。任何国家都需要面对普通军人、平民和遗属留下的创伤。真正决定一场国家追悼仪式历史含义的，是它如何解释这些死亡从哪里来，又如何处理“本国受害”与“对外加害”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每年8月15日都会引起周边国家关注。1995年的“村山谈话”曾明确承认，日本过去因殖民统治和侵略给许多国家、特别是亚洲国家人民造成巨大损害和痛苦，并表达深刻反省和道歉。




这个政府文件提供了一条重要尺度：纪念日本人的战争牺牲，与承认日本曾经给别国造成的战争伤害，并不矛盾。




在我看来，如果只讲310万日本死者，只讲广岛、长崎、空袭和冲绳，而很少提及战争给中国、朝鲜半岛以及东南亚造成的伤害，那么这种记忆就容易停留在“日本也是战争受害者”的单一叙事里。对日本国内而言，这或许能形成情感共鸣；对亚洲邻国而言，却很难构成完整的历史说明。




还要把日本武道馆的政府追悼仪式，与靖国神社问题区分开。前者是日本政府主办的国家追悼活动，主题是悼念与和平；靖国神社则因合祀包括14名甲级战犯在内的战争死者，长期具有强烈外交争议。




恰恰在今年8月15日，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小野田纪美前往靖国神社，高市早苗则送上祭祀供品，中国和韩国随后公开表达抗议或遗憾。




这就形成了日本“8月15日政治”的两张面孔：一边在武道馆谈和平、默哀和不再重复战争惨祸；另一边，一部分政治人物继续围绕靖国神社采取行动。两者不能简单画等号，但放在同一天观察，外界当然会追问，日本纪念战争究竟更强调历史反思，还是更强调本国牺牲。




我觉得，81年过去之后，真正困难的已经不是“记不记得战争”，而是“怎样记得战争”。遗属一代正在减少，战后出生者越来越多，国家如何把历史传给下一代，会直接影响未来日本社会理解战争责任的方式。




今年拟参列遗属中，战后出生者已超过一半并创下新高，这种代际变化正在成为追悼仪式无法回避的新课题。




追悼如果只有哀伤，没有因果；只有和平口号，没有对历史责任的持续说明，那它越庄重，反而越容易留下争议。




所以，今年最值得观察的，不是武道馆里有没有那一分钟默哀，而是日本政治人物今后会不会把“绝不再战”与“为什么不能再战”讲得同样清楚。等亲历战争的一代彻底退出公共记忆之后，日本会把哪一种历史叙事留给下一代？这才是8月15日真正没有结束的问题。